言及与此,徐增寿话锋一转,又道:“只不过其生钱的法门,并非如殿下所说的那般。”
朱允炆连忙追问道:“那它是如何生钱的?”
徐增寿道:“说来其实也很简单,那便是做生意。”
朱允炆闻言,失望之情立时溢于言表,问道:“做生意谁人不会,如何能称得上是聚宝盆?”
徐增寿笑道:“殿下可莫要小看了这个法宝,您可知沈万三靠着做生意,当年积累了多少身家?”
朱允炆道:“都说此人能富可敌国,而大明一年的收入在千万两白银上下,那他起码也有几千万两银子吧。”
徐增寿伸出了两根手指,道:“殿下实在太过低估沈万三赚钱的能力了,据估算,其田产、地产、房产、商铺、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等相加在一起,绝对不会少于二十万万(亿)两白银。”
朱允炆惊得险些站立不住,随后又忍不住望了自己的祖父一眼。
老皇帝问道:“你是不是想说,原来这个沈万三竟这般有钱,难怪皇爷爷当年会为了侵占人家的财产,便将其抄家流放?”
被看破心事的朱允炆,不由得大惊,慌忙否认道:“不,孙儿不敢!孙儿绝无此意!”
朱元璋微微一笑,说道:“世人皆这般认为,就算你如此想,也是人之常情。”
朱允炆忙道:“皇爷爷说的是,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要不是沈万三在帮朝廷修建京城后,竟然又胆大包天的想助皇爷爷犒赏三军,企图收买军心,您老人家也不会龙颜大怒,将其查办。”
谁知朱元璋却道:“前元末年的形势,是何等波诡云谲,沈万三身为汉人,能够在那时便腰缠万贯,独善其身,又怎么可能会做出此等蠢事?你听到的传言,自然都是锦衣卫奉命散播出去的。”
朱允炆不禁为之错愕,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
好在老皇帝又开口道:“如果沈万三真的有一个能长出金银的聚宝盆,朕就算需要他的银钱,也不会给其妄加罪名,对沈家赶尽杀绝,可此人之所以富甲一方,全是靠着官商勾结、低买高卖、兼并土地,甚至置朕的禁海令于不顾,私自与海外诸国开展贸易。”
朱允炆恍然道:“原来如此,以沈家的势力,只怕大半个江南官场,以及沿海的卫所、市舶提举司,都与其有勾结,因此皇爷爷为了不牵连太广,便给他……治了他一个收买军心之罪!”
朱元璋颔首道:“不错,沈家倒台后,朕本想变卖其家产,废置其生意,然而时任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将沈万三的账目呈送至御前时,朕便改变了初衷。”
看着眼前的徐增寿,再结合祖父的话,朱允炆顿时便豁然开朗,问道:“是不是每年的收入都十分惊人,于是皇爷爷便将沈家的生意交给了徐佥事打理?”
朱元璋点了点头,略显欣慰的笑了笑,才道:“允炆近来果然很有长进,你所料无误,由于沈家一年的利润,竟然比大明国库的年收入还要高得多,所以朕便留下了这些生意,并且交给了最为信任的人打理。”
朱允炆道:“皇爷爷圣明。孙儿……佩服。”
老皇帝却看出了孙子的欲言又止,问道:“你是否想不明白,朕如此安排,为何坊间竟然会没有任何非议之声?”
朱允炆只好如实答道:“是,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但孙儿转念一想,多半是市井之人虽爱嚼舌根,但毕竟事涉皇家,他们便不敢胡乱多言了吧。”
朱元璋道:“允炆你记住,只靠威胁,是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的。”
待孙子躬身称是后,老皇帝有些得意地笑了笑,续道:“之所以此事没有引发轩然大波,除了因为朕给沈万三安排了罪名外,还源于这件事机密至极,牵连其中的诸多官员,朕都已通过郭桓案一并除去,办案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后来也被朕以胡惟庸同党的罪名杀了。”
朱元璋又伸手指了指徐增寿,笑道:“就连他们徐家,也唯有增寿知悉内情,徐辉祖、徐妙锦她们,全部都被蒙在鼓里,只道徐老三是个既有人脉又有头脑的商业奇才。”说到最后,还不忘问上一句:“是吧,增寿?”
徐增寿明白,天子是在提点自己,因此赶忙附和道:“是,微臣皇命在身,绝不敢向任何人透露只言片语,否则便是给徐家引火上身!”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忽感有些疲乏,便端起添加了龙涎香的药茶,浅啜了几口。
朱允炆惊呼道:“难怪孙儿当年想不明白,在郭桓案时,六部官员大多牵连其中,遭到抄家破产的不计其数,可郭桓本人,却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户部侍郎,如何有能力勾连大半个朝廷的官员,原来竟是为此!只是涉案的官员,既然皆已被查处,之后补位之人不明就里,为何还会为徐家提供方便?”
精神得以提振的老皇帝,笑着给孙子解释道:“开始的时候,尽管大部分官员,碍着魏国公府的金字招牌,不敢找增寿的麻烦,然而大明朝并不缺直言进谏之人,终究还是有几个胆子大的御史言官和地方官吏,上了弹劾的奏本,于是朕便处置了他们,从此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插手此事,增寿手里的生意更是一帆风顺。”
朱允炆暗道:虽说是为了大局着想,但皇爷爷如此处置为国尽忠的直臣,实在是让人寒心,却还是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圣明无过皇爷爷,孙儿已然明了。”
朱元璋道:“朕今日之所以将增寿传来,乃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便是告诉你,日后国家大事,若是为银钱所困,尽可找他索取,但莫要破坏了生意运转,竭泽而渔。”
朱允炆应道:“是,孙儿记下了。”
朱元璋望向了徐增寿,说道:“朕老了,以后每年的账目,你无须再拿给朕看,只需呈给皇太孙过目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