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族纪元年,第一千年庆典落幕的第三日。 太阳系,联盟中枢星轨站。 人工模拟的日光穿过多层透明合金舷窗,洒在宽阔如广场的观景平台上。从这里向外望去,人类母星地球像一枚温润的蓝玉,悬浮在漆黑宇宙中,云层洁白,海洋静谧。 没有遮天蔽日的收割者舰队,没有虚空能量撕裂星空的扭曲光带,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警报。 一千年的和平,把曾经最惨烈的战场,酿成了如今整个银河最安心的故乡。 江尚站在观景窗前,黑衣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 他没有佩戴任何象征权力的饰物,没有站在权力中心的高台上,只是像一个普通的旅人,望着这片他用无数场血战守护下来的星空。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白鸦走到他身侧,手中端着两杯温热的饮品——是人类古老的饮品,茶。清淡的香气在封闭空间里缓缓散开,带着一种不属于星际时代的烟火气。 “还习惯吗?”她轻声问。 江尚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微微顿了顿。 “习惯安静,比习惯战争难。”他淡淡开口。 白鸦轻笑一声,目光也投向窗外的地球:“战争时,你只需要想着怎么赢。和平了,反而要学着怎么活。” 江尚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舷窗外一颗缓缓划过的小型卫星上。那是万族联盟共建的深空观测站,负责监控混沌封印区域与银河边界异常。 “混沌封印……还稳定吗?” “表面上看,没有任何波动。”白鸦的语气微微沉了几分,“但从三百年前开始,封印边缘的空间波动就开始变得不规律。晶灵族的长老们连续观测了数百年,只说是能量流动异常,找不到明确原因。” 江尚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当年他以自身为引,以万族信念为薪柴,以始源文明遗留的秩序法则为根基,强行关上混沌之门,将那足以吞噬整个维度的虚无之力隔绝在银河之外。 那一役,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连身体结构都被改写。 本以为,那会是终局。 可此刻心底深处,一丝极淡、极熟悉的不安,正在缓缓升起。 就像当年收割者舰队降临之前,星空那片死寂的预兆。 “猎影呢?”江尚忽然问。 “已经返回暗影边界镇守。”白鸦道,“他说,比起庆典,他更适合待在黑暗里。” 江尚微微颔首。 暗影猎手一族,天生就是黑暗中的刃。和平年代,他们没有放下警惕,而是主动承担起最危险的边界巡逻任务。 “石甲族与铁脊族那边,也传来了消息。”白鸦继续道,“他们在古殇猎星域深处,发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江尚终于侧过头,看向她。 “什么东西?” “类似于收割者的残骸,但结构更加古老。”白鸦的声音压低,“而且,不是遗迹,是近期坠落的。” 江尚眼底微凝。 收割者,早已在千年之战中被彻底灭绝。虚空之主被斩杀,核心意志破碎,麾下舰队全灭,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怎么可能,在一千年后的今天,再次出现新的残骸? “还有一件事。” 白鸦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脉流族在星门网络深处,检测到了一组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空间信号。” “信号来源?” “混沌封印方向。” 江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静河之下,暗流已生。 他用生命换来的千年和平,似乎并没有像看上去那样,永恒稳固。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孩童的笑声从下方的万族学园传来,晶灵族的光尘如同飘雪,石甲族的幼崽笨拙地练习着行走,人类、暗影、脉流、铁脊……无数种族和睦共处。 这是他最想守护的景象。 也是他绝不容许被破坏的景象。 江尚缓缓放下茶杯,目光重新投向无垠星空。 “备船。” 白鸦一怔:“你要出去?” “去殇猎星域。”江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顺便,去封印边缘看一看。” “可是联盟这边——” “联盟有你。”江尚看向她,眼神温和却可靠,“一千年了,你比我更适合守在这里。” 白鸦望着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她知道,一旦江尚做出决定,就没有人能阻止。 就像当年,他独自一人,驾驶着那艘破旧的微光号,冲进无边黑暗。 “微光号已经全面检修完毕。”白鸦道,“所有系统升级到万族最高标准,但外形……还是你喜欢的样子。” 江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很好。” 他转身,向着平台出口走去。 黑衣掠过光洁的地面,身影挺拔如昔。 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与千年前那个孤军深入黑暗的身影,缓缓重叠。 安宁的时代,并未消除他的使命。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挣扎求生。 而是为了守护这片,已经拥有光明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