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五一章.非分之想
12楼的走廊铺着深棕色地毯,踩上去没一点声音,像武汉深夜的老巷。周明远的办公室在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还有男人的低声争执——一个是周明远的江浙口音,另一个却带着武汉蔡甸的尾音,像极了黎飞尘。
闫尚斌刚要推门,被欧阳俊杰拽住。他指了指办公室门上的玻璃,上面贴着“谢绝访客”的标识,边角却有个新鲜的划痕,像是被钥匙尖划的。“你听,”欧阳俊杰把手指放在唇上,“黎飞宇的声音——他没跑,躲在这里。”
“……那批货已经在虹桥保税区了,老外说明天一早走,”是周明远的声音,带着点急躁,“你哥黎飞尘在武汉被雷刚盯死了,你还敢来上海?要是被警方盯上,我们全完了!”
“完不完不是你说了算,”黎飞宇的声音粗声粗气,“唐科长说了,只要把这批零件交出去,给我二十万跑路费,去东南亚躲两年。倒是你,周经理,姜总那边已经怀疑你私吞货款了,你还敢跟唐科长勾结?”
欧阳俊杰突然推开门,办公室里的两个人猛地回头,黎飞宇手忙脚乱地往抽屉里塞东西,周明远则抓起桌上的咖啡杯,手一抖,褐色的液体洒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像极了姜小瑜账本上那些被涂改的数字。
“周经理的咖啡,看着比武汉的糊汤粉还稠。”欧阳俊杰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全是凯达公司和经纬混凝土的合作协议,其中一份的签字处,“姜小瑜”三个字的笔迹明显是伪造的。“唐玉泽还没到?他让你们在这等,自己却在高铁站磨蹭,倒是符合他‘永远让别人垫背’的风格。”
周明远脸色煞白:“你……你们是谁?我要叫保安了!”
“叫吧,”江小琴亮出警官证,“正好让保安见证下,你和黎飞宇窝藏军火零件的证据。”她指了指黎飞宇的口袋,“你刚才塞进去的,是改装货车的图纸碎片吧?上面还有黎飞宇汽修厂的印章,想赖都赖不掉。”
黎飞宇突然扑向窗户,闫尚斌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将人按在地上。他口袋里的图纸碎片掉了出来,欧阳俊杰弯腰捡起,碎片上的车牌号清晰可见——正是安吉公司那辆货车的牌照。“森村诚一说‘罪恶就像粘在鞋底的泥,越想甩掉越粘得牢’,你以为烧了图纸就没事了?黎飞宇,你表哥黎飞尘早就把你卖了,他交代是你帮唐玉泽改装的暗格。”
周明远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我也是被逼的……姜小瑜让我挪用公司资金给她填窟窿,唐玉泽又用我家人的安全威胁我,我……”
“被逼的人不会私吞五十万货款,”欧阳俊杰打断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却没点烟——办公室里贴着禁烟标识,“程芳华的财务账上,有笔‘设备维护费’,其实是你转给情人的房租吧?地址在上海徐汇区,我没说错吧?”
周明远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震惊。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垂到桌上:“细节是无声的证人,阿加莎早说过。你情人的房租单,和你买给陈秀华的名牌包发票,都在程芳华的备用账本里——她怕你反水,早把证据藏起来了。”
就在这时,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是张朋打来的,背景里夹杂着程玲的尖叫:“俊杰!不好了!黎飞尘在施工队宿舍自杀了!现场留了封遗书,说是自己偷卖混凝土畏罪自杀——但雷刚说,他脖子上有勒痕,是他杀!”
欧阳俊杰的眼神沉了下来,指尖捏紧了那张图纸碎片:“黎飞尘死了,唐玉泽的棋子又少了一颗。”他看向周明远,“唐玉泽让你在这等,根本不是要和你碰面,是想让你当替罪羊——黎飞尘一死,所有罪名都能推到他和你身上,他自己就能带着零件和钱跑路。”
江小琴立刻拿起电话:“我让杨宏才去高铁站堵唐玉泽!”
“不用,”欧阳俊杰拦住她,“他不会走高铁站了。黎飞尘一死,武汉的线断了,他肯定会去虹桥保税区,亲自盯着那批货——他这种人,最信不过别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上海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点晚霞,照在远处的东方明珠上,像镀了层金。“闫尚斌,你留在这看着他们,通知上海警方来接管。江小琴,我们去保税区——唐玉泽想走,得问过我。”
走出凯达公司时,闫尚斌突然喊住他:“俊杰,周明远刚才说,姜小瑜还有个秘密账户,在瑞士银行,户主是侯庆祥——但侯庆祥车祸前,早就把账户密码告诉邵艳红了!”
欧阳俊杰脚步顿了下,晚霞照在他的长卷发上,泛着暖光。他想起邵艳红突然变卦的“情况说明”,想起陈秀华买包的副卡,想起侯庆祥车祸现场那辆被改装过刹车的车——所有的线索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石子,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邵艳红根本不是唐玉泽的眼线,”他低声说,“她是侯庆祥的人,从一开始就是。”
江小琴愣住了:“那她之前闹着要姜小瑜还钱,都是装的?”
“是装的,也是真的。”欧阳俊杰笑了笑,露出点自嘲的意味,“她想要回那五十万,更想拿到瑞士银行的账户密码——侯庆祥没告诉她完整的密码,只说‘和房子有关’。侯庆祥买的那套婚房,根本不是退房,是被姜小瑜用假手续过户到自己名下了,密码就在房产证的编号里。”他掏出手机,给张朋发了条消息,“张朋,让汪洋去查侯庆祥那套婚房的房产证编号,邵艳红的‘情况说明’里,肯定藏着密码的线索——阿加莎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邵艳红把密码藏在警方眼皮底下,够聪明。”
武汉的事务所里,张朋刚收到消息,程玲就拿着一份快递跑了进来:“张朋哥!上海寄来的,是邵艳红的律师函!”快递拆开,里面除了律师函,还有张照片——是侯庆祥的婚房,客厅的墙上挂着幅画,画的是武汉的黄鹤楼,画框的角落,刻着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就是瑞士银行的密码吧?”程玲指着数字,“邵艳红肯定是怕被唐玉泽灭口,才把密码寄过来的!”
张朋点燃一根烟,看着照片里的黄鹤楼,想起欧阳俊杰临走前说的话:“不是怕被灭口,是想让我们帮她保住那笔钱——邵艳红这姑娘,比我们想的要厉害得多。”他拿起电话,拨通欧阳俊杰的号码,“俊杰,密码找到了,但是……天津警方刚才发来消息,侯兴为在看守所里突发脑溢血,现在在医院抢救,姜小瑜已经赶过去了。”
上海的出租车上,欧阳俊杰听着电话,目光落在窗外的生煎摊。摊主正用铁铲把金黄的生煎翻过来,油滋滋的声音透过车窗传进来,像极了人心底那些滋滋作响的欲望。“侯兴为脑溢血?是真的病了,还是姜小瑜的苦肉计?”他想起姜小瑜账本上那些巨额不明支出,“江小琴,绕路去医院——侯兴为要是死了,姜小瑜就能独吞那笔瑞士银行的钱,她不会让他活着的。”
出租车在车流中穿梭,晚霞渐渐沉了下去,上海的霓虹灯亮了起来,把街道照得五光十色。欧阳俊杰指尖夹着那张图纸碎片,碎片边缘割得指尖有点疼——这案子就像这碎片,看似零散,实则每一块都连着核心。他知道,侯兴为的病、邵艳红的密码、唐玉泽的货,还有黎飞尘的死,都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藏着的,是侯兴为和姜小瑜夫妇多年的贪腐黑幕,是更多人的利益纠葛。
“俊杰,你说唐玉泽会不会已经和姜小瑜碰面了?”江小琴看着窗外的医院大楼,“他们要是联手,我们就难办了。”
“他们不会联手,”欧阳俊杰摇了摇头,“就像热干面和甜豆浆,看着是搭配,实则根本不是一路人。姜小瑜要的是钱,唐玉泽要的是命和自由——他们只会互相算计,直到最后一刻。”他推开车门,医院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比事务所里的墨水味刺鼻得多,“阿加莎说‘罪恶往往源于贪婪,而贪婪终将毁灭一切’,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看这场贪婪的闹剧,最后是谁先落幕。”
医院的走廊里,姜小瑜正站在抢救室门口,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她看到欧阳俊杰时,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镇定,甚至主动走上前:“欧阳侦探?你怎么来了?兴为他……”
欧阳俊杰看着她,突然笑了:“姜总穿黑色挺好看,就是口红颜色太艳,和这抢救室的气氛不搭——像给清汤面加了两勺辣油,看着热闹,实则烧心。”他顿了顿,长卷发被医院的空调风吹得轻轻动,“侯总脑溢血前,是不是有人给他送过一碗‘莲藕排骨汤’?我听说,汤里加了点‘特殊调料’,能让人血压瞬间升高。”
姜小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扶着墙才站稳:“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问下护士就知道了。”欧阳俊杰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送汤的人穿着经纬施工队的工作服,工牌上写着‘陈淑婉’——哦,对了,陈淑婉现在应该在看守所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医院?看来,姜总在警方内部,也有‘朋友’啊。”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摇了摇头:“抱歉,我们尽力了。”
姜小瑜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知道是真的悲伤,还是为自己即将到手的财富而激动。欧阳俊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武汉的早摊,想起张茜笑着给他递热干面的样子。他知道,侯兴为的死,只是这场谜局的又一个节点,唐玉泽还在逃,邵艳红的密码还没兑现,黎飞尘的死还没查清,这盘棋,还远没到下结论的时候。
手机又响了,是闫尚斌打来的:“俊杰,周明远招了!他说唐玉泽在保税区的仓库里藏了另一批货,是侯兴为多年来收受贿赂的账本,唐玉泽想拿账本要挟姜小瑜,分一半瑞士银行的钱!”
欧阳俊杰挂了电话,对江小琴说:“走吧,去保税区——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他走出医院,上海的夜空已经完全黑了,霓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藏在黑暗里的线索,正慢慢伸向谜局的核心。而他的长卷发,在夜风中飘着,像一面旗帜,宣告着这场关于贪婪与罪恶的较量,他终将是最后的赢家。
凯达公司的前台小姑娘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豆沙色的膏体在唇上转了半圈,听见推门声猛地抬头,职业微笑还没完全展开,就被欧阳俊杰的长卷发晃了眼。他走在最前面,雨丝在发梢凝成小水珠,随着迈步的动作轻轻晃,倒比前台的水晶摆件还引人注意。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小姑娘把口红塞进抽屉,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目光却绕不开欧阳俊杰束发的红绳——那款式看着像街边两元店的货,跟他身上那件熨帖的深灰衬衫格格不入。
“找周明远,”欧阳俊杰声音慢悠悠的,像刚喝完早茶在江边散步,“他约我们来谈‘布料合作’,我姓欧。”他顿了顿,补充道,“阿加莎说‘最完美的谎言是半真半假’,你可以查下他的日程表,备注里应该写了‘武汉来的朋友’。”
前台的手指顿了下,眼神闪过丝慌乱,随即又恢复镇定:“稍等,我给周经理打个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她飞快地瞥了眼江小琴胸前没来得及收好的警徽边缘,喉结动了动。
闫尚斌站在欧阳俊杰身后,悄悄用手机拍了张前台抽屉的照片——里面除了口红,还露着半截印有“经纬混凝土”字样的便签本。欧阳俊杰用余光扫到,嘴角勾了勾,突然朝墙角的饮水机走去:“能借个一次性杯子吗?高铁上喝多了咖啡,嗓子干得像没拌芝麻酱的热干面。”
“我去拿!”前台挂了电话就起身,生怕他碰坏什么似的,转身时裙摆扫过垃圾桶,里面露出个揉皱的餐盒,印着“老上海生煎”的logo,咬痕边缘沾着点辣椒油——周明远是浙江人,上次江小琴查资料时特意提过,他吃辣会过敏。
“周经理让你们上去,12楼总经理办公室。”前台把纸杯递给他,指尖的指甲油蹭到了杯壁,是深紫色的,跟陈淑婉入狱时涂的颜色一模一样。欧阳俊杰接杯子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有意无意碰了下她的指甲:“小姑娘指甲挺好看,就是这颜色太沉,像武汉梅雨季的天,看着闷得慌。”
电梯上升的间隙,江小琴压低声音:“她肯定是唐玉泽的人,刚才打电话时手都在抖。”
“抖是因为心虚,但不是怕我们,”欧阳俊杰喝了口水,纸杯壁被他捏出褶皱,“她抽屉里的经纬便签,垃圾桶里的生煎盒,还有那指甲油——都是在给楼上报信。你看她刚才挂电话前,手指在键盘上按了三下,应该是发了暗号。”他靠在电梯壁上,长卷发遮住半张脸,“不过没关系,猎物知道猎人来了,才会慌不择路露出尾巴。”
12楼的走廊铺着深棕色地毯,踩上去没一点声音,像武汉深夜的老巷。周明远的办公室在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还有男人的低声争执——一个是周明远的江浙口音,另一个却带着武汉蔡甸的尾音,像极了黎飞尘。
闫尚斌刚要推门,被欧阳俊杰拽住。他指了指办公室门上的玻璃,上面贴着“谢绝访客”的标识,边角却有个新鲜的划痕,像是被钥匙尖划的。“你听,”欧阳俊杰把手指放在唇上,“黎飞宇的声音——他没跑,躲在这里。”
“……那批货已经在虹桥保税区了,老外说明天一早走,”是周明远的声音,带着点急躁,“你哥黎飞尘在武汉被雷刚盯死了,你还敢来上海?要是被警方盯上,我们全完了!”
“完不完不是你说了算,”黎飞宇的声音粗声粗气,“唐科长说了,只要把这批零件交出去,给我二十万跑路费,去东南亚躲两年。倒是你,周经理,姜总那边已经怀疑你私吞货款了,你还敢跟唐科长勾结?”
欧阳俊杰突然推开门,办公室里的两个人猛地回头,黎飞宇手忙脚乱地往抽屉里塞东西,周明远则抓起桌上的咖啡杯,手一抖,褐色的液体洒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像极了姜小瑜账本上那些被涂改的数字。
“周经理的咖啡,看着比武汉的糊汤粉还稠。”欧阳俊杰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全是凯达公司和经纬混凝土的合作协议,其中一份的签字处,“姜小瑜”三个字的笔迹明显是伪造的。“唐玉泽还没到?他让你们在这等,自己却在高铁站磨蹭,倒是符合他‘永远让别人垫背’的风格。”
周明远脸色煞白:“你……你们是谁?我要叫保安了!”
“叫吧,”江小琴亮出警官证,“正好让保安见证下,你和黎飞宇窝藏军火零件的证据。”她指了指黎飞宇的口袋,“你刚才塞进去的,是改装货车的图纸碎片吧?上面还有黎飞宇汽修厂的印章,想赖都赖不掉。”
黎飞宇突然扑向窗户,闫尚斌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将人按在地上。他口袋里的图纸碎片掉了出来,欧阳俊杰弯腰捡起,碎片上的车牌号清晰可见——正是安吉公司那辆货车的牌照。“森村诚一说‘罪恶就像粘在鞋底的泥,越想甩掉越粘得牢’,你以为烧了图纸就没事了?黎飞宇,你表哥黎飞尘早就把你卖了,他交代是你帮唐玉泽改装的暗格。”
周明远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我也是被逼的……姜小瑜让我挪用公司资金给她填窟窿,唐玉泽又用我家人的安全威胁我,我……”
“被逼的人不会私吞五十万货款,”欧阳俊杰打断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却没点烟——办公室里贴着禁烟标识,“程芳华的财务账上,有笔‘设备维护费’,其实是你转给情人的房租吧?地址在上海徐汇区,我没说错吧?”
周明远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震惊。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垂到桌上:“细节是无声的证人,阿加莎早说过。你情人的房租单,和你买给陈秀华的名牌包发票,都在程芳华的备用账本里——她怕你反水,早把证据藏起来了。”
就在这时,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是张朋打来的,背景里夹杂着程玲的尖叫:“俊杰!不好了!黎飞尘在施工队宿舍自杀了!现场留了封遗书,说是自己偷卖混凝土畏罪自杀——但雷刚说,他脖子上有勒痕,是他杀!”
欧阳俊杰的眼神沉了下来,指尖捏紧了那张图纸碎片:“黎飞尘死了,唐玉泽的棋子又少了一颗。”他看向周明远,“唐玉泽让你在这等,根本不是要和你碰面,是想让你当替罪羊——黎飞尘一死,所有罪名都能推到他和你身上,他自己就能带着零件和钱跑路。”
江小琴立刻拿起电话:“我让杨宏才去高铁站堵唐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