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目光从未在那张“自己”的脸上停留超过一瞬。
在他眼中,那不过是一层包裹着未知杀机的皮囊。
对方指尖微动的刹那,他如同离弦之箭,左手将林语笙用力向酒瓮后推去,身体则以一种诡异的低重心姿态,猛地扑向倒地的“伪装者”。
他的右手先一步探出,掌心紧握的青铜残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一丝怜悯,锋利的残片精准地切入了“伪装者”颈部那颗跳动的微型装置下方,生生割断了连接其血管的导管。
嗤——!
一股带着浓烈刺激性气味的绿色液体,如同高压喷泉般,从断裂的导管中激射而出。
液体溅落在四周厚厚的干稻草堆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陈默眼睁睁看着,那被浸湿的稻草,竟在一瞬间腾地燃起一团碧绿的火焰,火苗窜得极高,却没有丝毫烟雾,只有一股刺鼻的化学味弥漫开来。
“甲醇?”陈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汇。
他见过实验室里纯度极高的甲醇燃烧,火焰便是这般诡异的绿色。
原来如此,这些“克隆体”的血液竟然是高浓度的易燃甲醇混合物!
他脊背瞬间升起一股寒意。
这并非生命的液体,这是一种被精心设计的、用于销毁证据的易燃燃料!
一旦任务失败,自毁程序启动,烧得连灰都不剩。
何其狠毒!
林语笙在他身后,早已敏锐地扑向了掉落在地的探测器。
她没有去管那正在燃烧的绿色火焰,也顾不上看那已经停止抽搐的“陈默”。
她纤细的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跳动,像是拨弄着某种无形的琴弦,那些复杂的数据流在她眼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她那双平时浸润在量子理论中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丝兴奋与决绝。
“搞定了!”她低喝一声,头盔内的通讯系统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随后,一个沙哑的男声骤然在她耳边炸响。
陈默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隐约听到了“编号XXX”、“原地自爆”、“引航曲”几个字眼。
林语笙的脸色骤然一变,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陈默,瞳孔因恐惧而微微收缩:“祭司长!他命令这个‘伪装者’自爆,还要释放什么‘引航曲’,那东西能让河里的鱼眼人精准定位我们的位置!”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引航曲”?
那不就是那些鱼眼人追踪猎物的气味标记吗?
他想起之前在暗河里,那股奇异的、能引动那些怪物的酒香。
这帮人,竟然用这种方式追踪他们!
他迅速低头,在“伪装者”僵硬的腰间摸索。
防护服的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
他掏出一看,那是一枚刻着奇异花纹的铜针,纹路扭曲复杂,仿佛一条纠缠在一起的蛇形生物,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定睛一看,那符文分明是一条头尾相衔的怪蛇,蛇身中部,还隐约浮现着两个古老的篆字——“玄冥”。
“玄冥……”陈默的脑海中,如同被闪电劈开,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瞬间涌现。
他仿佛看到了祖父那张刻满风霜的脸,以及摊在案头、泛黄陈旧的酿酒手册。
手册上,寥寥数语记载着一种古老的“封窍”手法,用特殊的针法和材料,封闭酒体的某些气孔,以达到“锁魂”的功效,防止酒气外泄,或在某些特殊情况下,限制其活性。
当时只以为是祖父为了追求极致酿造而创造的奇门偏方,现在看来……
“封窍!”陈默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抬眼看向“伪装者”胸口那个依然微微跳动的微型装置,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酒泵”。
这东西既是它的“心脏”,也是它的“命门”。
他没有犹豫,右手持铜针,指尖感受着金属的冰冷触感。
屏息凝神,心跳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缓。
他精准地将铜针的尖端,沿着酒泵正中央最细微的缝隙,猛地刺入!
“嘶——!”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从酒泵内部传来,铜针与内部的精密结构摩擦,发出极其轻微却刺耳的声响。
陈默的手指感受到一股细微的震动,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温度从针身传导至指尖。
这是金属剧烈摩擦产生的热量!
他利用针身导电的特性,加上纯熟的“封窍”手法,强行在酒泵的内部核心制造了一次微型短路,使其自爆电路瞬间熔断!
那个曾经跳动不休的酒泵,彻底失去了活力,变成了一块冰冷的、镶嵌在血肉中的死物。
伪装者僵硬的躯体,彻底变成了一具无法动弹、只有残余生命体征的肉体活标本。
陈默迅速在“伪装者”的防护服口袋里翻找,很快找到了一枚便携式投影仪。
他将其激活,一道蓝色的全息地图瞬间投影在半空中。
地图的中心点并非他们之前祭祀的祭坛,而是一个名为“记忆蒸馏车间”的地点。
陈默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又扫视了一眼周围堆满空酒瓮的仓库。
这里,赫然标注着“废料处理口”的字样。
废料处理口……记忆蒸馏车间……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这片区域,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酿酒作坊。
他所了解的“医酿文明”,恐怕从一开始就被扭曲了。
这帮人,不是在酿酒,而是在利用“酒”这种介质,进行某种骇人听闻的实验。
那些被“灭活”的白大褂,那些被塞满病历的空壳,那些被“酒泵”驱动的“伪装者”……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惊悚的真相:他们口中的“医酿文明”,本质上是在利用人类的记忆作为发酵底料!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骤然从仓库深处传来。
“轰——!”
厚重的金属大门被某种外部力量猛地撞开,卷起一阵漫天飞舞的尘土和草屑。
刺鼻的药渣酸味瞬间变得更加浓烈。
陈默下意识地将林语笙护在身后,握紧青铜残片,目光警惕地望向门外。
门被撞开后,并没有预想中的攻击,反而是诡异的寂静。
接着,一群身穿同样白色防护服的“医生”,整齐划一地排在门口。
他们手中提着一个个和仓库里一模一样的青铜酒瓮,瓮身刻着“灭活”二字。
他们没有发起攻击,只是如同雕塑般站立着,将手中的酒瓮轻轻放在脚下。
领头的一人,缓缓地向前走了一步。
他戴着半透明的面罩,露出一双混浊却深邃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泛黄的纸质文件。
那纸张边缘粗糙,显然饱经岁月侵蚀,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钢笔字迹。
他将那份文件,递向了陈默。
陈默看着那张泛黄的纸,目光扫过上面模糊的字迹。
那是一份半个世纪前的《酒坊转让合同》。
他的心猛地一跳,因为在合同的乙方签名处,赫然写着他自己的名字——“陈默”。
而日期,却是一个尚未到来的未来。
合同,以及他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份诡异的合同,只是死死盯着那签名,脑海中一片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