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四章.画蛇添足
“我查了你的资料，你儿子在加拿大读书，今年刚上大学。”欧阳俊杰慢悠悠地说，“你把赃款转到加拿大分公司，就是想给你儿子留条后路。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用不合格水泥盖起来的安置房，里面住的也是别人的儿子、女儿？”
邵艳红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我知道错了……我愿意配合你们，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从看守所出来，张朋松了口气：“这下案子终于要结了，侯兴为、姜小瑜、邵艳红，一个都跑不了。”
欧阳俊杰却摇了摇头，他看着路边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卷发上：“还没结束。”他掏出手机，给汪洋发了条消息，“姜小瑜的远景监理公司，还有个隐藏的股东，我们还没查到是谁。”他顿了顿，引用阿加莎的话，“‘最危险的敌人，往往是你最意想不到的人’——这个隐藏的股东，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上海的夜晚比武汉更繁华，霓虹灯光照亮了整条街。欧阳俊杰和张朋坐在路边的生煎摊前，桌上摆着两份生煎和两碗咖喱牛肉汤。“明天回武汉吧。”张朋咬了个生煎，汤汁溅了出来，“家里还有一堆事，程玲说王芳查到了那个隐藏股东的线索，好像跟武昌的一家公司有关。”
“好。”欧阳俊杰舀了勺咖喱汤，“回去之前，去趟外滩——我答应张茜，要给她拍张外滩的照片。”他掏出手机，对着外滩的夜景拍了一张，照片里的东方明珠塔亮着灯，很美。
手机刚放下，张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背景里是银行的点钞声：“俊杰，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做了你爱吃的莲藕排骨汤，还买了欢喜坨。”
“明天下午到武汉。”欧阳俊杰的声音软了下来，“给我留两个欢喜坨，要刚炸的。”
“知道了，”张茜笑了笑，“对了，王芳查到，姜小瑜公司的隐藏股东，是你爸以前的同事，叫李建国，现在在武昌开了家建材公司。”
欧阳俊杰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桌上的生煎，突然觉得没了胃口：“李建国……”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深邃，“我知道他，以前常来我家吃饭，还夸我这头卷发有艺术气质。”
张朋看出他的不对劲：“怎么了？你认识他？”
“认识。”欧阳俊杰点燃一根烟，“而且很熟。”他吸了口烟，烟雾在夜色中散开，“波洛说‘越是熟悉的人，越容易隐藏秘密’，这句话果然没错。”他站起身，“走吧，回事务所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回武汉——这个金玉其外的谜局，该揭开最后一层面纱了。”
外滩的风很大，吹得欧阳俊杰的长卷发乱了，他却没像往常一样整理。张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总是漫不经心的侦探，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要走的路。夜色中，欧阳俊杰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张茜发来的消息：“不管查到什么，都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吃欢喜坨。”
他回了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加快了脚步。上海的霓虹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这个案子一样，看似清晰，却藏着无数的曲折——但他知道，只要顺着生活的线索查下去，真相总会像武汉的晨光一样，冲破迷雾，照亮一切。
高铁驶入武汉境内时，窗外的景致从上海的摩天楼宇变成了错落的红瓦平房，田埂上的油菜花刚谢，绿莹莹的稻苗透着水汽。欧阳俊杰靠在窗边，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黄鹤楼，目光落在塑料袋里的欢喜坨上 —— 这是江小琴在上海高铁站买的，表皮撒着白芝麻，凉了之后有些硬，却还是让他想起张茜说的 “刚炸的欢喜坨要趁热咬，糖心能流到嘴角”。
“个斑马，你一路上摸这欢喜坨八百回了，回克张茜还能给你炸新的。” 张朋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王芳发来的李建国建材公司资料，“‘建国建材’在武昌白沙洲，去年进了三批水泥，供应商就是邵艳红的宏昌公司 —— 你看这送货单，签字的是陈淑婉，经纬公司的那个女员工。”
欧阳俊杰终于把烟揣回烟盒，拿起一个欢喜坨掰开来，凉硬的外壳里裹着的红糖心已经凝固：“陈淑婉…… 程玲之前说，她是经纬公司里少数没跟程芳华抱团的员工？” 他慢悠悠地咬了口欢喜坨，糖渣子落在衣襟上，“阿加莎说‘最不起眼的棋子，往往能决定棋局走向’，这个陈淑婉，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高铁停靠武汉站时，夕阳正斜照在站台的玻璃幕墙上，映得满地金红。汪洋和牛祥已经举着个蜡纸碗在出口等，碗里的豆皮还冒着热气，塑料手套上沾着糯米粒。“俊杰！张朋！可算把你们盼回了！” 汪洋把豆皮往欧阳俊杰手里塞，娃娃脸上笑出两个酒窝，“这是‘赵师傅热干面’家的豆皮，我排队半小时才买到，你尝尝，五香干子比上海的还香！”
牛祥凑过来，手里晃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苕面窝：“晓得你爱吃甜口，特意给你带了苕面窝，刚炸的，还烫嘴！” 他眨了眨眼，“对了，我们查了李建国，他前天才去看守所看过侯兴为，俩人在会见室聊了二十分钟，监控没录到声音，但侯兴为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欧阳俊杰咬了口豆皮，糯米的软糯、鸡蛋的香和五香干子的咸在嘴里混在一起，比上海的豆皮多了股武汉特有的辣油味：“脸白？是怕李建国卖了他，还是有新的把柄被抓住了？” 他掏出打火机，“咔嗒” 一声点燃烟，烟雾绕着卷发散开，“先回事务所，王芳和程玲应该把李建国的银行流水整理好了。”
“睿智律师事务所” 的红色砖墙在夕阳下泛着暖光，门口的紫阳湖公园飘着几盏荷花灯，老人们在湖边打太极，收音机里放着楚剧《葛麻》。王芳和程玲正趴在二楼的办公桌上整理账本，桌上堆着蜡纸碗，里面的热干粉还剩半碗，芝麻酱凝在碗底。
“俊杰哥！张经理！” 程玲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上，“李建国的银行流水有问题！去年十月份，他给姜小瑜的远景公司转了两百万，备注是‘货款’，但远景公司根本没从他这买过建材 —— 而且这笔钱转过去三天，就被转到了一个境外账户，户主是个叫‘林秀莲’的女人，我们查了，是李建国的老婆！”
王芳推了推眼镜，把一本账本递过来：“还有这个，建国建材的进货账本，去年十二月少了三页，正好是宏昌公司送水泥那批货的记录 —— 程芳华那边也查了，江晴美上周突然辞职，现在找不到人了。”
欧阳俊杰靠在椅背上，指尖的烟烧到了烟蒂，他慢悠悠地把烟摁在烟灰缸里：“江晴美辞职…… 是怕我们找到她，还是有人让她躲起来了？” 他看向张朋，“明天去建国建材，就说我们是‘睿智律所’的，想跟李建国谈建材供应的合作 —— 先探探他的口风。”
张朋抓起桌上的热干粉，用竹筷搅了搅，芝麻酱又融开了：“要我说直接亮身份，问他跟姜小瑜的关系！” 他吸了口粉，“你就是太磨叽，跟波洛似的，什么都要绕圈子。”
“绕圈子才看得见藏在角落的猫腻。” 欧阳俊杰笑了笑，拿起程玲递来的苕面窝，咬了一口，红薯的甜香混着油香在嘴里散开，“牛祥，你明天跟我们一起去，你那张能说会道的嘴，说不定能套出点话。”
牛祥立刻站直了身子，故意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保证完成任务！不过话说回来，李建国以前不是你爸的同事吗？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吧？要不要先跟欧阳叔叔打个招呼？”
“不用。” 欧阳俊杰的眼神沉了沉，“越是熟人，越要讲规矩 —— 我爸要是知道他干的这些事，怕是比我们还生气。” 他顿了顿，“晚上去张茜那吃莲藕排骨汤，你们要不要一起？张茜炖的汤，莲藕粉得能抿化。”
张朋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可不想当电灯泡，我回家让我妈给我煮糊汤粉。” 汪洋也跟着笑：“我跟牛祥去吃炒豆丝，‘老武汉炒豆丝’家的，加青菜和辣椒，香得很！”
晚上七点，欧阳俊杰提着一袋欢喜坨走到银行家属院，张茜已经在楼下等，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手里端着个保温桶。“回来啦！” 张茜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把保温桶递过去，“排骨汤还热着，我加了玉米，比上次还甜。”
家里的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保温桶打开，莲藕排骨汤的香气立刻飘满屋子，粉白的莲藕浮在汤里，玉米段透着金黄。欧阳俊杰盛了碗汤，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还是你炖的汤最好喝，比上海的本帮菜还鲜。”
张茜坐在他对面，给他夹了块排骨：“我今天查了李建国公司的银行流水，他每个月都给一个叫‘陈秀华’的女人转钱，陈秀华不是郝佳妍的闺蜜吗？而且郝佳妍上周跟李建国见过面，在‘户部巷’的咖啡馆。”
欧阳俊杰的动作顿了顿，排骨上的肉差点掉在碗里：“陈秀华…… 她不是永锐时装的经理吗？怎么跟李建国扯上关系了？” 他放下筷子，点燃一根烟，“看来这个案子比我们想的还复杂，李建国、陈秀华、郝佳妍…… 他们就像一张网，把侯兴为和姜小瑜都裹在里面。”
张茜递给他一张纸巾，让他擦嘴角的汤渍：“你别太急，慢慢来，就像你说的，生活里的细节总能揭开真相。” 她笑了笑，“对了，我明天休息，要不要一起去紫阳湖公园散步？听说最近开了不少荷花。”
欧阳俊杰看着她的笑脸，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好啊，等忙完李建国的事，我们就去。” 他吸了口烟，烟雾在暖黄的灯光下散开，“不过现在，我们得想想，明天去建国建材，怎么才能让李建国说实话 —— 老狐狸可不好对付。”
第二天上午，武昌白沙洲的建国建材公司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欧阳俊杰、张朋和牛祥下了车，抬头就看见 “建国建材” 的红色招牌，门口堆着几袋水泥，上面印着 “合格” 标识，却没写生产厂家。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师傅正在搬水泥，看见他们，停下手里的活：“你们是来买建材的？”
“我们是‘睿智律师事务所’的，想找李建国李总谈点事。” 张朋掏出名片递过去，牛祥在旁边凑趣：“听说李总这儿的水泥又好又便宜，我们所里最近要装修，想从您这儿进点货。”
工装师傅把他们领进办公室，里面摆着一张旧办公桌，桌上堆着账本和茶杯，墙角的空调嗡嗡响。李建国从里间走出来，穿着灰色夹克，头发花白了大半，看见欧阳俊杰，愣了一下：“俊杰？你怎么来了？”
“李叔叔，好久不见。” 欧阳俊杰慢悠悠地坐下，长卷发垂在胸前，“我们所里要装修，想来看看您这儿的建材 —— 顺便，想问问您跟姜小瑜的远景公司，是不是有合作？”
李建国端茶杯的手顿了顿，热水洒出来一点，烫得他赶紧缩回手：“合作？没有啊…… 我跟姜小瑜不熟。” 他避开欧阳俊杰的目光，“你们要装修，我给你们算便宜点，水泥五十一袋，比外面便宜五块。”
“五十一袋？” 牛祥故意提高声音，“可是我们查了，您去年给远景公司供的水泥，才三十五一袋，怎么给我们就贵了？” 他眨了眨眼，“李总，您这是看人下菜碟啊？”
李建国的脸瞬间涨红，拿起桌上的烟，却半天没找到打火机。欧阳俊杰掏出自己的金属打火机，“咔嗒” 一声给他点上：“李叔叔，您别紧张。” 他慢悠悠地说，“我们不光知道您给远景供水泥，还知道您给邵艳红的宏昌公司提供过包装袋 —— 那些印着‘合格’的袋子，其实装的是不合格水泥，对吧？”
李建国的烟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手指都在抖：“你…… 你们查这个干什么？这跟你们装修没关系！” 他站起身，“我还有事，你们走吧，建材你们也别买了！”
张朋猛地一拍桌子，账本都震得跳了跳：“李建国！你别装了！侯兴为都快进去了，你以为你能跑得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说！你跟姜小瑜的两百万转账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老婆林秀莲的境外账户！”
“别逼他了。” 欧阳俊杰拉住张朋，看向李建国，“李叔叔，我知道你是被侯兴为逼的 —— 他拿你以前的事要挟你，对不对？” 他顿了顿，“但是你要知道，隐瞒真相只会越陷越深，阿加莎说‘真相就像阳光，总有一天会照进黑暗’，你现在说出来，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李建国的肩膀垮了下来，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是…… 是侯兴为逼我的！他知道我十年前挪用公款的事，说要是我不帮他供水泥、走账，就去告我！” 他声音发颤，“那两百万是侯兴为让我转的，说要给邵艳红的境外账户，让她在加拿大藏着，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那侯庆祥的车祸呢？” 欧阳俊杰追问，“是不是姜小瑜安排的？”
李建国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是…… 是姜小瑜让司机干的！侯庆祥发现房子在姜小瑜名下，要去告她，姜小瑜就找我帮忙，让我联系司机，给了他十万块……” 他捂住脸，“我对不起侯庆祥，也对不起你爸…… 我不该跟他们同流合污！”
欧阳俊杰站起身，指尖的烟烧到了烟蒂：“你现在说出来，还不算太晚。” 他看向张朋，“给汪洋打电话，让他来一趟 —— 这个案子，又多了个关键证人。”
走出建国建材公司，阳光正烈，门口的水泥袋在阳光下泛着白。牛祥拍了拍欧阳俊杰的肩膀：“没想到这么顺利，我还以为要费半天劲呢！”
“顺利？才刚开始。” 欧阳俊杰把烟摁在路边的垃圾桶上，“李建国说的司机是谁？邵艳红在加拿大的具体地址在哪？还有陈秀华和郝佳妍，她们跟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紫阳湖公园的方向，“这个金玉其外的谜局，还有好多层面纱没揭开呢。”
张朋掏出手机给汪洋打电话，嘴里念叨着：“不管还有多少层，我们总能揭开 —— 有你这个‘武汉波洛’在，再复杂的案子也能破！”
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不是我厉害，是生活里的细节不会骗人 —— 就像武汉的热干面，少了芝麻酱就没那味，案子少了细节，也找不到真相。” 他掏出手机，给张茜发了条消息：“晚上一起去吃热干面，加双倍芝麻酱。”
凌晨五点半的武昌紫阳路还浸在薄雾里，“李记糊汤粉” 的煤气灶已经蓝焰腾腾。张朋踩着塑料凳坐在路边，蜡纸碗里的米粉浮在奶白的鱼汤上，撒着胡椒和虾皮，旁边塑料袋里的油饼还烫得能印出指印。
“个斑马，汪洋说五点半有线索，这都快六点了人影都没见。” 张朋摸出打火机 “咔嗒” 点燃香烟，烟圈刚飘起来，就看见欧阳俊杰晃悠悠从巷口走来，长卷发沾着露水，手里捏着个空烟盒。
“黄鹤楼抽完了？” 张朋把自己的烟盒推过去，“昨晚跟张茜吃莲藕排骨汤吃到几点？你那卷发上怕是还沾着玉米须。”
欧阳俊杰没接烟，先端起张朋旁边的空碗冲老板喊：“一碗糊汤粉，加双倍鲜鱼糊，不要葱花。” 他慢悠悠坐下，指尖在烟盒上敲了敲，“蒙田说‘人类的一切灾难，都是源于无法安静地待在房间里’…… 李建国昨晚十点被汪洋带走，你猜他进看守所前说了句什么？”
“什么？” 张朋咬了口油饼，芝麻碎掉在夹克上。
“他说‘陈秀华手里有账本’。” 欧阳俊杰接过老板递来的糊汤粉，竹筷搅开时香气混着雾气散开，“但程玲查了永锐时装的考勤，陈秀华上周就请了病假，至今没露面。”
这时汪洋骑着小电驴冲过来，娃娃脸冻得通红，车筐里的蜡纸碗装着糯米鸡：“俊杰！张朋！牛祥在上海查到了！黎飞尘死前一天，给远景监理的朱光济转了两万块，备注‘资料费’！” 他抓起糯米鸡塞进嘴里，“还有，凯达公司的顾荣轩有个表弟，就在远景当科员，叫顾智明！”
欧阳俊杰舀起一勺糊汤粉，米粉滑进嘴里时鲜得眯起眼：“顾智明…… 程玲整理的人员名单里，他负责水泥检测记录。” 他放下竹筷，摸出张朋的烟点燃，“阿加莎说‘谎言背后总有真相在招手’…… 你觉得黎飞尘买的是什么资料？”
张朋刚要开口，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 “江小琴（上海）”。他接起时声音依旧慵懒：“嗯…… 什么？程芳华在经纬公司搞派系？…… 欧阳筠心和乔宛曼站她那边，朱雅逸她们抱团反对？…… 有意思。”
挂了电话，他弹了弹烟灰：“上海那边乱成一锅粥了。姜小瑜想把不合格水泥的锅甩给程芳华，程芳华正拉人搞内讧，连欧阳筠心都卷进去了 —— 那可是跟我同姓的‘本家’。”
“要不要现在订高铁票？” 张朋掏出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