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五章.若有所失

“急什么。” 欧阳俊杰把剩下的糊汤粉喝完，碗底沉着两只虾米，“张茜今天轮休，约了十点去紫阳湖公园看荷花。” 他瞥了眼汪洋，“牛祥在上海盯着顾智明，有消息会说的…… 对了，李建国说的那个司机，查到车牌了吗？”

汪洋掏出记事本：“查到了！是辆黑色大众，车主登记在飞驰公司名下，但实际使用者是个叫祝建强的 —— 就是远景监理工程部的那个！”

“祝建强……” 欧阳俊杰指尖在烟蒂上按了按，“他负责工地现场监理，侯庆祥出事那天，他正好请假去了天津。” 他站起身，长卷发扫过桌面，“森村诚一说‘罪恶的链条再隐蔽，也会在日常缝隙里露出锈迹’…… 先回事务所，看看程玲整理的监理日志。”

“睿智律师事务所” 的红砖楼在晨光里泛着暖光，门口紫阳湖的荷花刚开了几朵，粉色花瓣沾着露水。程玲趴在二楼办公桌前打哈欠，眼镜滑到鼻尖，桌上堆着远景监理的考勤表和账本，蜡纸碗里的热干粉已经凉透。

“俊杰！张朋！” 程玲递过个蓝色文件夹，“这是祝建强的考勤记录，去年十二月三号到十号全是请假，正好是宏昌公司送水泥那批货的时间！”

王芳端着豆浆走进来，头发扎成马尾：“还有这个，建国建材缺失的三页账本，我们用紫外线照过，上面有陈淑婉的指纹 —— 但她坚称没碰过账本。”

欧阳俊杰靠在沙发上，长腿搭在茶几上，手里翻着监理日志。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卷发上，映出细碎的金光：“你看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页，“去年十二月五号，顾智明写的‘水泥检测合格’，但签名比其他页轻了一半…… 像是被迫签的。”

张朋凑过去看：“这能说明什么？说不定他当时手酸。”

“手酸不会连笔锋都变了。” 欧阳俊杰掏出打火机点燃烟，“你再看这页，检测数据的小数点全往左移了一位 —— 表面看是笔误，实际上刚好是不合格的数值。” 他吐了个烟圈，“就像热干面少放了芝麻酱，看着像那么回事，吃一口就露馅。”

这时牛祥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屏幕里他正躲在上海写字楼的消防通道：“俊杰！我跟着顾智明到了鹏云公司，他跟周伟明的老婆江晴美见了面，塞给她个信封！” 镜头晃了晃，拍到江晴美手里的白色信封，“我听他们说‘陈秀华藏起来了’、‘不能让欧阳俊杰找到’！”

欧阳俊杰眼神一沉：“陈秀华果然有问题。” 他转向王芳，“查永锐时装的仓库，陈秀华负责的那个。” 又看向汪洋，“联系天津警方，调侯庆祥出事路段的监控，重点找祝建强的黑色大众。”

“得嘞！” 汪洋抓起桌上的糯米鸡往外跑，娃娃脸满是干劲。

张朋盯着屏幕里的江晴美：“要不要我去上海一趟？牛祥一个人怕是盯不过来。”

“不用。” 欧阳俊杰掐灭烟，“你去户部巷的咖啡馆，郝佳妍上周跟李建国见面的地方，问问老板他们聊了什么。” 他站起身，“我去见张茜，顺便绕趟永锐时装 —— 有时候散步比赶路更容易发现线索。”

上午十点的紫阳湖公园挤满了晨练的老人，收音机里的楚剧《葛麻》声混着蝉鸣。张茜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站在荷花池边，手里提着保温桶，看见欧阳俊杰就笑：“猜你没吃早餐，给你带了鸡冠饺。”

塑料袋递过来时还热乎着，欧阳俊杰咬下去，葱香混着猪肉馅的油汁溅在嘴角：“还是你懂我。” 他掏出手机，翻出顾智明的监理日志照片，“你帮我看看，银行记账时会不会犯这种小数点错误？”

张茜接过手机，指尖划过屏幕：“这不是笔误，是故意改的。” 她指着数据，“我们银行记账要是错成这样，当天就会被稽核发现 —— 除非有人故意掩盖。” 她顿了顿，“对了，陈秀华昨天来银行取过钱，五十万，现金，说是要给员工发工资，但永锐时装明明上周刚发过薪。”

欧阳俊杰的动作顿了顿，鸡冠饺的油汁滴在连衣裙上：“她取完钱去哪了？”

“开车往白沙洲方向去了，车牌号我记下来了。” 张茜掏出便签纸，“还有，郝佳妍昨天也来办过业务，往境外转了十万块，收款人是‘林秀莲’—— 就是李建国的老婆！”

“这就串起来了……” 欧阳俊杰喃喃道，长卷发垂在眼前，“李建国给陈秀华转钱，陈秀华藏账本，郝佳妍给林秀莲转钱，林秀莲在境外藏赃款……” 他突然笑了，“阿加莎说‘最复杂的谜，答案往往最简单’…… 他们是在分赃。”

张茜递来纸巾擦嘴角：“别太急，先陪我看看荷花。” 她指着池中央的粉色荷花，“你看那朵，开得最艳，根却扎在最脏的泥里 —— 就像有些人。”

欧阳俊杰望着荷花，突然掏出手机给牛祥打电话：“查永锐时装往白沙洲的送货记录，重点查去年十二月…… 对，跟宏昌公司送水泥同一时间段的。” 挂了电话，他握住张茜的手，“晚上想吃什么？我记得你说有家炒豆丝不错。”

“好啊，但你得先告诉我，” 张茜眨眨眼，“那个祝建强是不是凶手？”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欧阳俊杰低头闻了闻荷花香，“但就像这荷花，再干净的花瓣，也会沾着泥点…… 我们要找的，就是那些泥点。”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程玲：“俊杰！牛祥查到了！永锐时装去年十二月给白沙洲送过一批‘布料’，但重量根本不对，像是藏了东西！送货的就是陈秀华！”

欧阳俊杰眼神亮了，拉起张茜就往公园外走：“去白沙洲！账本说不定就藏在那批‘布料’里。” 他回头笑了笑，“看来炒豆丝得晚点吃了 —— 不过没关系，好饭不怕晚，真相也一样。”

张茜跟上他的脚步，荷花池的香气在身后散开，收音机里的楚剧还在唱：“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 阳光穿过柳树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就像这个藏在日常缝隙里的谜局，看似零散，却早已在生活的脉络里织成了网。

傍晚的白沙洲建材市场飘着粉尘，卡车驶过的轰鸣声里混着煤气灶的 “呼呼” 声。欧阳俊杰把车停在 “王记炒豆丝” 摊前，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脖颈，他盯着铁锅里金黄的豆丝，鼻尖萦绕着腊肉和青菜的香气 —— 早上跟张茜说的 “晚点吃炒豆丝”，没想到拖到了宵夜时间。

“两碗炒豆丝，加腊肉加青菜，一碗多放辣椒。” 张朋拍着塑料桌喊，夹克上沾着仓库外墙的灰，“个斑马，这鬼地方绕了三圈才找到陈秀华的仓库，门还锁得跟铁桶似的。” 他摸出打火机点燃香烟，烟圈刚散开，就看见欧阳俊杰蹲在摊边，手指戳着油锅里的豆丝。

“老板，您这豆丝是绿豆做的吧？” 欧阳俊杰抬头，卷发上落了点粉尘，“比黄豆做的软，炒出来带点甜。” 他接过老板递来的蜡纸碗，竹筷挑起豆丝时，腊肉油汁滴在碗沿，“培根说‘知识就是力量，但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保护’…… 你说陈秀华要是真藏了账本，会把它跟布料堆在一起？”

张朋刚咬下一口豆丝，辣椒辣得他吸溜嘴：“不然呢？难道藏在苕面窝的油锅里？”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摊，穿蓝布衫的婆婆正用长竹筷翻着油锅里的苕面窝，金黄的外皮冒着油泡，“对了，汪洋刚才发消息，天津警方查到祝建强的黑色大众，出事那天在侯庆祥车祸路段出现过，监控拍到副驾坐了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欧阳俊杰舀起一勺豆丝，慢悠悠嚼着：“穿红衣服的女人…… 郝佳妍上周穿的就是红外套。” 他掏出手机，翻出程玲发的郝佳妍考勤照，“而且陈秀华取的五十万，张茜说昨天转到了上海的账户，户主是个空壳公司，法人叫‘方洁玉’—— 就是远景监理的那个女科员。”

这时牛祥的视频电话弹出来，屏幕里他嘴里塞着生煎，油汁沾在嘴角：“俊杰！我跟丢顾智明了！” 他含糊不清地说，背景是上海的生煎摊，“那小子进了生煎店，我想着买两笼再跟，结果他从后门溜了！不过我拍到他跟个女人见面，穿红外套，好像是…… 郝佳妍！”

张朋差点把豆丝喷出来：“你个吃货！查案还想着吃生煎！”

欧阳俊杰却笑了，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牛祥这‘吃货运气’倒帮了忙。” 他把蜡纸碗推到一边，掏出烟点燃，烟雾绕着卷发散开，“阿加莎说‘偶然的巧合里，往往藏着必然的真相’…… 祝建强的副驾、郝佳妍的红外套、陈秀华的五十万，这三者要是串不起来，才真有鬼。”

炒豆丝摊的婆婆端来两碗豆腐脑，嫩白的豆花上撒着虾皮：“两位老板，吃点豆花解解辣！” 她擦着围裙笑，“刚才看见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前面仓库门口转了圈，好像在找什么，没找到就开车走了，车牌号最后两位是‘38’。”

欧阳俊杰的动作顿了顿，豆腐脑勺停在半空：“车牌号最后两位‘38’？” 他掏出手机翻出江小琴发的资料，“方洁玉在上海开的车，车牌号就是‘沪 AXX38’！” 他站起身，长卷发扫过蜡纸碗，“走，去仓库！说不定我们漏了什么。”

陈秀华的仓库藏在建材市场最里面，铁皮门锈迹斑斑，门把手上挂着把大铜锁。张朋刚要撬锁，欧阳俊杰却蹲下来，手指摸着门锁下方的缝隙：“别撬，这里有新鲜的划痕，说明今天有人来过。” 他掏出手机照向门缝，“而且地上有烟蒂，黄鹤楼的，跟我们抽的一样 —— 但烟蒂没滤嘴，你我都抽带滤嘴的。”

“难道是陈秀华回来了？” 张朋盯着烟蒂，“或者是方洁玉？”

欧阳俊杰没说话，绕到仓库侧面，指着墙上的通风口：“这里的铁丝网被剪开了，够一个人钻进去。” 他脱掉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黑色 T 恤，“你在外面把风，我进去看看 —— 当兵时钻过比这还小的通风管。”

通风管里满是灰尘，欧阳俊杰爬进去时，长卷发沾了不少蛛网。仓库里漆黑一片，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堆得老高的布料 —— 红色的、蓝色的堆成小山，布料下面隐约露出个铁盒子。他刚要伸手，就听见外面传来张朋的喊声：“俊杰！有人来了！”

欧阳俊杰迅速把铁盒子塞进怀里，顺着通风管爬出去，刚站稳就看见辆白色轿车驶过来，车窗里映出方洁玉的侧脸。他拉着张朋躲到旁边的苕面窝摊后，看着方洁玉下车撬锁，手指在门锁上摸了半天，最后骂了句 “该死”，开车走了。

“她是来拿东西的。” 张朋喘着气，“幸好你跑得快，不然就被堵里面了。”

欧阳俊杰打开铁盒子，里面没有账本，只有个透明塑料袋，装着灰色的水泥样本，袋口贴着张纸条，写着 “12.5”—— 正是宏昌公司送水泥的日期。“看来账本不在这。” 他把水泥样本揣进兜里，“但这东西比账本还重要 —— 达宏伟是学建筑的，让他看看这水泥合不合格。”

他们回到车上时，夜色已经深了，建材市场的灯陆续熄灭，只有炒豆丝摊还亮着。欧阳俊杰掏出烟点燃，看着窗外的苕面窝摊，突然笑了：“你说方洁玉刚才没拿到东西，会不会去上海找姜小瑜？” 他弹了弹烟灰，“森村诚一说‘罪恶的轨迹，总会在欲望的尽头显现’…… 我们明天去事务所找达宏伟，顺便让程玲查方洁玉的行车记录仪。”

第二天上午的 “睿智律师事务所” 飘着咖啡香，达宏伟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欧阳俊杰带来的水泥样本，放大镜下的水泥颗粒显得格外粗糙。程玲趴在桌上整理方洁玉的行车记录仪截图，眼镜滑到鼻尖，旁边的蜡纸碗里装着热干面，芝麻酱已经凝在碗底。

“这水泥的强度根本不达标。” 达宏伟推了推眼镜，“正常的建筑水泥抗压强度是 42.5MPa，这个只有 12.5MPa，跟豆腐渣差不多 —— 用在安置房里，不出事才怪。” 他把水泥样本递给欧阳俊杰，“而且里面掺了过多的泥沙，明显是故意降低成本。”

欧阳俊杰捏着水泥样本，指尖沾了点灰：“故意降低成本…… 姜小瑜这么做，是为了多贪点钱？还是有别的目的？” 他掏出烟点燃，长卷发垂在眼前，“阿加莎说‘人之所以会犯错，是因为他们想犯错’…… 你觉得黎飞尘是不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被灭口的？”

“肯定是！” 雷刚推门进来，警服上沾着汗，“我跟萧兴祥查了黎飞尘的住处，在床底下找到个笔记本，里面记着经纬公司的水泥进货量 —— 去年十二月进了一百吨，但工地只用了五十吨，剩下的五十吨不知道去哪了！”

王芳端着豆浆走进来，手里拿着张银行流水单：“还有个更重要的！方洁玉的账户昨天收到一笔钱，二十万，转账方是‘开济公司’—— 就是跟远景监理合作的那家！而且开济公司的老板，是顾荣轩的小舅子！”

张朋拍着桌子站起来，夹克上的灰掉在地上：“个斑马！这一家子全是亲戚！顾荣轩、顾智明、方洁玉、开济公司…… 他们这是把不合格水泥的产业链串得严严实实啊！”

欧阳俊杰却慢悠悠地靠在沙发上，指尖的烟烧到了烟蒂：“串得严严实实，才更容易找到突破口。” 他看向程玲，“行车记录仪里有没有方洁玉和郝佳妍的通话记录？”

程玲翻着截图，突然指着其中一张：“有！昨天下午方洁玉给郝佳妍打电话，说‘水泥样本在欧阳俊杰手里，得想办法拿回来’！还有，她们提到了‘外滩的咖啡馆’，说今天下午三点见面！”

“外滩的咖啡馆？” 张朋掏出手机，“我现在订高铁票，下午就去上海！”

“急什么。” 欧阳俊杰掐灭烟，“江小琴在上海盯着，让她先去咖啡馆埋伏。” 他站起身，长卷发扫过沙发，“我们先去看守所见李建国，问问他那五十吨水泥的去向 —— 有时候，最不起眼的人，知道最多的秘密。”

这时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 “张茜”。他接起时，声音软了下来：“喂，茜茜…… 什么？陈秀华今天来银行了？取了十万块现金，往火车站方向去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好，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抓起外套：“陈秀华要跑！我们去火车站！” 他看向张朋，“高铁票不用订了，先把陈秀华拦住 —— 她手里的五十万，说不定就是买通方洁玉的钱！”

事务所门口的紫阳湖飘着荷花香，欧阳俊杰开车驶过时，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的卷发上，映出细碎的金光。张朋坐在副驾，看着窗外掠过的热干面摊，突然笑了：“你说我们这案子，跟武汉的热干面似的，看着简单，里面的芝麻酱、酸豆角、辣椒油，少一样都不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