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的喧嚣还没散干净,陈阳就一把拽着我往侧门走,力道大得反常。
我被他拉着,鼻尖还萦绕着会场里翡翠原石特有的粉尘味,心里却先一步沉了下去。
从小到大,我太了解他了。
他平时老实巴交,就算输得底朝天也能咧嘴笑,可此刻他掌心全是冷汗,脚步快得发飘,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我没问,只是跟着。
有些事,他既然要带我去,就一定会说。
七拐八绕,我们进了一条老巷,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小店,门头只写着“砚古斋”三个字,看着像个普通玉石铺子。
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陈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后站着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眉眼温和,手上正摩挲着一块玉料,看上去就是个老老实实做玉石生意的老板。
陈阳一进门,立刻收敛了那股嬉皮笑脸,恭敬喊了一声:
“沈先生。”
我心里一动。
能让陈阳这么拘谨的人,绝不是什么小商人。
沈砚抬眼看向我,目光不锐利,却像浸过水的绸子,轻轻一裹,就把人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这位就是韩奕?”
“是,我兄弟。”陈阳连忙接话。
沈砚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低头继续擦他的玉,把空间留给我们。
气氛一下子静得吓人。
陈阳搓了搓手,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看向我,眼神里藏着我从没见过的慌乱。
他怕,怕我翻脸,怕我接受不了,怕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因为一句话就断了。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猛地一缩。
我认识的陈阳,老实、本分、从小连架都很少打。
可这一刻,我脑子里突然炸开无数画面——
他这几年突然宽裕起来,出手大方,手里总有些来路不明的好东西;
他嘴上说做玉石生意,从不跟我细说自己的生意,每次我问,都打哈哈混过去。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玉石。
是土里面的东西。
是那些见不得光、从坟里带出来的玩意儿。
一想到这儿,我浑身血液都像顿了一瞬,震惊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这个从小到大一起长大、老实巴交的发小,竟然一直在干这个。
盗墓,出手陪葬品,暗地倒卖。
表面玉石老板,暗地里,干的是杀头的买卖。
可奇怪的是,我没有鄙夷,没有厌恶,更没有想转身就走的冲动。
只有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我天生眼力过人,却一直困在普通圈子里。
拍卖会那点翡翠,对我来说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能让我一步登天的,是这些藏在暗处、价值无法估量的东西。
陈阳见我半天不说话,脸都白了,声音都有点发紧:
“奕子,我……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是怕……怕你接受不了。”
他越慌,我心里越清楚。
他这次带我来,不是求我帮忙,是试探。
试探我敢不敢,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踏进这条道。
我抬眼,迎上他慌乱的目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淡笑。
那笑里,没有指责,没有鄙夷,只有他熟悉的笃定。
“陈阳,”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什么人,我清楚。”
陈阳一怔,眼睛瞬间亮了点,却还是不敢松气,死死盯着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你这几年的生意,我早觉得不对劲。只是没往深处想。”
他脸色一变,刚要开口,我打断他:
“你不用紧张,我没觉得你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看似擦玉、实则一直在听的沈砚,再落回陈阳身上,心里那点震惊早已压下去,只剩下冷静的盘算。
“我只是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锋芒,“你今天带我来,不就是想看看,我韩奕,有没有这个胆子,跟你一起玩大的?”
陈阳整个人都僵住,眼神里的慌张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
他没想到,我什么都懂了。
一点就透,甚至比他想得还要干脆。
我看着他松了口气的模样,心里轻轻一叹。
不管他做的是什么生意,他还是那个怕我不接受、怕失去我这个兄弟的陈阳。
而我,也早已不是那个只满足于切切翡翠、赚点小钱的韩奕。
我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了几分:
“你不用说得太明白,我心里都懂。”
“你一直在干的事,我不反感,更不排斥。”
陈阳喉咙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看着我。
我笑了笑,目光转向柜台后的沈砚,第一次主动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底气:
“沈先生,陈阳是我兄弟。他信的人,我信。”
“明面玉石,暗地生意——只要能成事,我韩奕,都能玩。”
一句话落下。
陈阳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下来,眼底的慌乱尽数散去,只剩下狂喜和如释重负。
柜台后的沈砚,擦玉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我,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真正的重视。
我站在原地,心跳平稳。
震惊归震惊,可我比谁都清楚——
从这一刻起,我人生的路,彻底不一样了。
真正的大场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