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灵的话音落下后，山巅陷入长久的死寂。
只有那团源核投影在虚空中明灭不定，每一次暗淡都比上一次更加接近熄灭。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团光球，脑海中一片空明。
至纯之血，我有。
至坚之念，我可以有。
至公之心——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我迈步走向源核投影。
“年轻人，”山灵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决定了？”
我点头。
“若失败，你会死。会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我知道。”
“若失败，碎片会被加速污染，无天的计划会提前成功。”
“我知道。”
“那你——”
我转身，看向那尊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的苍老身影。他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着我。
“前辈，”我平静道，“若我不试，三日后碎片必被污染。若我试了，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这一线希望，值得我用命去搏。”
山灵沉默了。
良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去吧。”
我转过身，走到源核投影正下方。
抬头，那团混沌光球离地三丈，光丝垂落，如同万千流苏。
我盘膝坐下。
小火从我怀中跳出，蹲在我身侧，小眼睛里满是担忧。它轻轻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
我摸了摸它的头。
“帮我看着点。”
小火用力点头。
我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
体内，是一片混沌。
三滴精血——夔牛的雷霆银白、大鹏的金红、朱厌的暗紫——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它们周围，萦绕着无数道微弱的光芒，那是万灵祝福留下的印记。
而在这三滴精血之上，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五色光晕。
那是孔宣最后注入我体内的馈赠。
孔雀的精血之力。
四股力量，被万灵祝福调和，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我深吸一口气，心神一动。
四滴精血同时震颤。
下一瞬，它们化作四道洪流，从我体内冲出，直直注入头顶那团源核投影。
——
轰——
世界碎了。
我的意识被卷入一片无尽的混沌。
那里没有天地，没有方向，只有无数道破碎的光丝在疯狂舞动。每一道光丝都蕴含着万古的沧桑、万族的悲欢、天道的威严。
它们感应到我的闯入，瞬间暴动。
无数道怨念从光丝中涌出，化作滔天巨浪，朝我狠狠拍来。
那些怨念中，有龙族的不甘——
“凭什么我族要分润气运给那些蝼蚁？！”
有凤族的冷漠——
“超脱之路，何须在意蝼蚁死活？”
有麒麟的叹息——
“平衡？呵，不过是让强者更强，弱者更弱的借口！”
有无数弱小种族的绝望——
“血契护不住我们……护不住……”
那些怨念如同实质，撕咬着我的神魂。每一口撕咬，都带起钻心的疼痛；每一声嘶吼，都在我的灵魂深处回荡。
这就是万古怨垢的反噬。
我咬紧牙关，死死守住心神。
四股力量在我周身流转，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夔牛的雷霆在净化，大鹏的风雷在破障，朱厌的凶煞在镇邪，孔雀的五色在包容。
但怨垢太强了。
它们是万古的累积，是无数生灵的绝望。
而我，只是一个人。
——
屏障开始碎裂。
第一道裂纹出现在夔牛雷霆上，那些银白的雷光开始暗淡。
第二道裂纹出现在大鹏风雷上，金红的光芒被怨念一点点侵蚀。
第三道、第四道——
我的神魂在颤抖，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从外界射入。
那白光微弱，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那是自然的灵韵，是山川的气息，是万物的生机。
白光所过之处，那些疯狂撕咬的怨念竟被逼退了几分。
小火。
是它。
我的意识勉强睁开“眼”，看见一幅画面——
小火蹲在我身边，小小的身躯在剧烈颤抖。它闭着眼，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白光。那些白光从它体内涌出，穿透虚空，进入我的神魂。
它的毛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那是生命力在飞速消耗的征兆。
它在用狌狌的天赋，沟通这座山中残存的自然灵韵，帮我对抗怨垢。
“小火……”
我想喊它停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火似乎感应到我的念头，睁开眼，看向我。
那双小眼睛里，满是坚定。
它轻轻叫了一声，仿佛在说——
你继续，我帮你。
然后，它身上的白光更盛。
——
怨垢的冲击依旧凶猛，但有小火的自然灵韵相助，我终于稳住了阵脚。
我开始尝试梳理那些断裂的光丝。
这是比对抗怨垢更艰难的工作。
每一根光丝，都代表着一段因果、一份契约、一个种族的气运。它们纠缠在一起，打成死结，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试图解开第一个死结。
死结刚刚松动，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便猛然涌来。
那是一头远古巨兽的怨念，它在嘶吼，在挣扎，在试图将我撕碎。
我的神魂剧烈震颤，几乎要被震散——
就在此时，一道幽暗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是一支笔的虚影。
判官笔。
笔尖点在我神魂的眉心处，一股阴冷而稳固的力量涌入，将我那即将溃散的神魂生生定住。
墨先生。
他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虚弱却坚定：
“你尽管做。魂魄这边，我帮你稳住。”
我心中一暖，随即收敛心神，继续梳理那些断裂的光丝。
——
一个。
两个。
三个。
每解开一个死结，每理顺一根光丝，那团源核投影就会明亮一分。
但每前进一步，我承受的痛苦就会增加一倍。
怨垢在疯狂反扑，它们不愿被净化，不愿被梳理，不愿让这破碎的源核重现光芒。
我的神魂在一次次冲击中接近崩溃。
小火的毛发已经彻底暗淡，它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依旧在坚持。
墨先生的判官笔虚影也在剧烈晃动，显然他也到了极限。
但我不能停。
因为那些光丝中，我看见了——
敖绫的笑脸。
孔宣的傲然。
墨先生的疲惫。
小火的信任。
还有无数生灵，无数面孔，无数在这片天地间挣扎求存的——
万灵。
我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
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一个死结，终于被解开。
最后一根断裂的光丝，终于被重新接续。
最后一道怨垢，终于在四股力量和小火、墨先生的合力下被逼退。
源核投影，猛然亮起。
那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