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最后一片光膜熄灭的瞬间,风从破碎的虚空倒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尘土的气息。林渊站在石台边缘,黑色作战服被吹得紧贴身体,防弹皮甲在银色裂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没有抬头看那扭曲如镜面的空间裂缝,也没有去数那些不断扩大的透明口子。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脚下的震颤比刚才更密集,地面开始发出细微的断裂声,像是某种巨大结构正在崩解前的呻吟。他双脚分开,稳住重心,目光扫向前方主通道——那里已经有影子在移动,是逃亡的人群。
猎人们正从四面八方涌向出口方向。有人跌倒,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有人抱着装备狂奔,背包带断裂也顾不上捡;还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脸上写满惊恐。混乱中夹杂着喊叫:“快!通道要塌了!”“别挤!让我过去!”声音在空旷的秘境内回荡,像一群受惊的鸟扑打着翅膀乱飞。
林渊动了。
他不再犹豫,从石台侧缘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顺势向前冲出几步。碎石在他脚下崩裂,但他脚步未停,沿着一条相对稳固的岩脊快速下行。这条路线是他刚才静立时就已判断好的——避开中央塌陷区,绕过能量紊乱带,直通主通道岔口。
刚进入通道范围,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前方逃亡队伍的尾端,三名猎人突然被什么东西从空中扑倒。那不是落石,也不是同伴推搡。它们来得毫无征兆,自半空的裂缝中钻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黑影。等林渊看清时,其中一人已经被拖进了裂缝里,连惨叫都戛然而止。
剩下的两只怪物落在地上,四肢着地,形似人影却被拉长扭曲,皮肤漆黑如墨,关节反向弯曲,移动时如同蜘蛛爬行。它们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道横缝,却精准锁定前方奔逃的目标,猛然加速追击。
林渊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到前方有个穿灰绿作战服的猎人踉跄了一下,肩上的背包甩脱,滚到路边。那人没敢停,继续往前跑。而那只怪物离他只有不到十米远,下一秒就能扑上背脊。
他还看到了另一个身影——陈雨桐曾在觉醒仪式上站过的位置,那个总爱走在编组中间的女孩。她现在也在队伍里,背影瘦小,步伐急促,正跟着前面的人往出口方向逃。王振那样的老手应该已经靠经验判断出最佳路线,早一步冲出去了。至于张铁柱……林渊记得他左臂有旧伤,这种地形下未必能保持速度。
念头一闪而过。
他停下奔跑。
身体自然转入战斗姿态,双足扎地,重心下沉。体内的星脉虽处于休眠状态,但经络记忆仍在。他闭眼一瞬,将意识沉入体内,沿着那条自百会穴流入、沿脊椎下行的路径引导能量。三息后,温润暖流自天灵坠下,星脉重新启动。
力量回来了。
他睁开眼,转身面向追兵方向。
三只怪物此时已逼近最后几人。一只跃起扑向前方猎人的后颈,另一只则贴地滑行,准备绊倒目标。第三只停在半空裂缝边缘,似乎在等待时机。
林渊没有等它落下。
他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箭射出。星脉运转带来的感官强化让他看清了每一处细节:怪物四肢肌肉收缩的节奏、落地前重心转移的方向、空气因高速移动产生的微弱波动。
第一只还在空中,他已冲到其下方。左手向上格挡,掌缘劈在其颈部连接处。一声闷响,那东西动作顿滞,像断线木偶般摔落在地。他不回头,顺势旋身,右拳凝聚全身劲力轰出。
拳风撞上第二只怪物胸腔,发出皮革撕裂般的声响。对方整个身体被击退数米,撞进一道正在闭合的空间裂缝中,瞬间消失不见。
第三只终于扑下。
它比前两只更快,四肢展开如网,直取林渊头颅。他来不及闪避,只能蹬地后跃,同时抬腿迎击。脚底狠狠踹中怪物头部,将其踢偏方向。那东西砸在地上翻滚两圈,四肢抽搐几下,竟又缓缓爬起。
林渊喘了口气。
体力比预想要差。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几乎耗尽了刚恢复的气力。星脉增幅虽强,但持续时间有限,不能久战。他必须速决。
怪物再次逼近。
这一次它改变了策略,不再直线冲锋,而是绕着弧线游走,寻找破绽。林渊站在原地不动,双眼紧盯它的轨迹。耳边风声呼啸,头顶不断有碎石掉落,远处人群的呼喊越来越远。他知道,队友们正在脱离危险区,而他留在这儿,就是为了争取这几分钟。
机会出现在第三次绕行。
怪物左肢前伸试探,右肢蓄力待发。就在它重心前移的刹那,林渊动了。他主动迎上,侧身闪过左爪,同时右手成刀,顺着对方肢体连接处斜劈而下。这一击用上了星脉加持后的敏捷,速度快到几乎留下残影。
咔嚓。
关节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怪物发出一声类似金属摩擦的嘶鸣,动作彻底瘫痪。它挣扎着想爬,林渊已跃起蹬踢其头部,将它踹入下方塌陷的地缝中。碎石轰然落下,掩埋了那团黑影。
四周安静了一瞬。
只剩下风声、碎裂声,以及远处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林渊站在通道中段,呼吸略重,作战服肩部被划开一道口子,防弹皮甲沾满灰尘。战术背包仍牢牢固定在背上,里面装着他从石碑区域带出的所有记录资料。他低头看了眼手掌,掌纹深处星光早已隐没,星脉能量因过度消耗而中断。
他抬起视线,望向出口方向。
那里透进一丝微光,是秘境外的真实天空。人群已经基本撤离,只剩零星几个身影还在奔跑。他知道,自己也该动了。
可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新的震动。
一道更大的裂缝在上方展开,长度超过五米,边缘不断扭曲变形。风压骤增,卷起地面尘土形成小型旋风。他眯起眼,盯着那道裂缝——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他没有再等。
双脚发力,朝着出口方向冲刺。
每一步都踩在松动的岩石上,每一次落地都要调整重心以防滑倒。身后传来岩石坍塌的轰响,一块巨石从高处坠落,在空中突然停滞,然后被裂缝吞噬。气流紊乱,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只要还站着,就得往前跑。
前方的光越来越亮。
他已经能看见出口的轮廓,那是嵌在岩壁中的古老门框,边缘布满符文刻痕。几个小时前,他们就是从这里进入的。而现在,它是唯一的生路。
距离还有一百米。
九十米。
八十米。
地面突然剧烈一震,整条通道开始倾斜。左侧岩壁崩塌,大量碎石滚落,堵住了部分路径。他被迫转向右侧,踩着断裂的石梁前行。右脚刚踏上一块凸起的岩石,脚下猛然一空——石块断裂,整个人向下坠去。
他伸手抓住旁边一根裸露的金属支架,身体悬空晃动。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裂谷,风从底下往上吹,带着腐朽的气息。他咬牙,手臂发力,将自己拉了上去。
重新站定,他看了一眼出口。
还有五十米。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启动星脉。
体内残存的能量被强行唤醒,经络中再次浮现出那条光流路径。虽然增幅不如先前稳定,但足够支撑最后这段冲刺。他迈步奔出,速度比之前更快。
风在耳边呼啸。
身后的崩塌声越来越近。
他冲过最后一段塌陷区,跃上通往出口的斜坡。地面不断开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即将断裂的冰面上。但他没有减速。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他看见了门外的天光。
那不是秘境内部幽蓝的辉光,而是真正的晨曦,淡金色洒在门框边缘,映出一片希望的颜色。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他的双腿已经开始发沉,星脉的能量在最后一次强行激发后彻底耗尽。喉咙干涩,胸口像被压了块石头。但他依旧在跑。
就在他距离出口仅剩三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撕裂声。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又一道裂缝打开了。
而且这次,离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