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那行字还在。
【未知号码】:你已经开始想了。很好。但别忘了——他们也在看你。
陈昭盯着它看了三秒,手指在锁屏界面上划过,关掉屏幕。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低沉地转着。他坐在椅子上没动,背上的钢筋硌着椅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铁片在肋骨间刮。右腿伤口开始发烫,血痂裂开的地方渗出湿意,裤子黏在皮肤上,一碰就疼。
他知道不能拖了。
他重新点亮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天师府”三个字。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是百科词条。他点进去,页面显示:天师府,位于城西青云山麓,始建于明代,为本地道教协会注册单位,现任主持暂未公开姓名。每年农历三月三举行祈福法会,对外开放参观。
下面附了几张图:朱红大门,金色匾额,香炉烟雾缭绕,信徒跪拜。看起来和普通道观没什么两样。可就在页面底部,有一条评论被顶到前面:
“别信那些宣传照。我亲戚去年去参加法会,出来后整个人变了,话都不说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每个月初一都要‘净心’,进去的人出来都像丢了魂。”
他往下翻,类似的评论还有几条,但都被删得差不多了。只剩一条模糊的帖子留在角落:
“真正的天师府,不在山上。”
他把这条复制进新建文档,命名为“天师府调查计划V1.0”。光标停在标题下,他开始整理已知信息。
第一点:匿名短信提到“三年来吞了十七个走阴人”。走阴人不是正式编制,属于民间接引亡魂的野路子,死一个没人报,活一个也不登记。能统计出这个数字,说明对方要么长期追踪,要么本身就是圈内人。而“吞”这个字,绝不是比喻。结合“青铜鼎”的意象,极可能是某种仪式性处理。
第二点:“逆盟每月朔日集会,地点不在酆都巷——在你常去的便利店后巷井盖下。”这句话的重点不是前半句,而是后半句。对方特意指出“你常去的”,说明信息是定向投递。发送者知道他的行动轨迹,甚至可能掌握他作为鬼差的身份。但系统毫无警示,说明这条信息避开了幽冥差事系统的监控机制。
第三点:第二条短信,“你已经开始想了。很好。但别忘了——他们也在看你。”语气不像威胁,倒像提醒。可提醒的背后,藏着更深的试探。他在想,对方到底希望他查,还是不希望他查?
他合上手机,转向电脑。打开市图书馆官网,登录电子资源库,查找《本地道教宫观志》。PDF文件加载缓慢,页面逐帧显现。他翻到第87页,“天师府”条目出现:
“始建于嘉靖三十六年,原为清微派支脉道场,历代主持皆隐名修行,不涉俗务。清末曾因香火断绝一度荒废,民国十年由某道长重修,此后香火渐盛。建筑格局依山而建,分前殿、中庭、后阁三进,另有偏院两处,传为闭关修行所用。”
没有提地下空间,也没说是否有密室。但他注意到一句:“山门朝南偏东七度,据传合于风水龙脉之眼。”
他调出卫星地图,放大青云山区域。天师府占地不小,围墙高耸,主殿居中,两侧配殿对称分布。但从航拍角度看,后阁北侧有一块区域被高墙围住,植被稀疏,常年不见阳光。街景图像只拍到山门前的台阶,再往里就没有了。
他拿出记事本,画出简易结构图。前殿接待香客,中庭供奉祖师,后阁应为高层修行区。而那个被单独圈起的偏院,极可能是禁地。普通人参加法会,最多走到中庭,不可能进入后方。若要探查,必须找到混进去的理由。
他低头看时间,早上六点四十二分。城市已经醒来,楼下传来炒饭锅铲声,隔壁小孩背着书包跑下楼,脚步声咚咚响。生活照常运转,没人知道他正坐在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策划一场危险的信息收集。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背部钢筋卡得深,稍一用力就牵扯神经。他走到床边,掀开枕头,取出藏在下面的一卷绷带和一瓶碘伏。右腿裤管剪开一道口子,露出伤口。边缘红肿,有轻微化脓迹象。他用棉签蘸碘伏擦了一遍,疼得咬紧牙关。处理完,重新缠上绷带,贴牢胶布。
做完这些,他回到桌前,继续查资料。打开宗教事务局官网,在“已登记宗教活动场所”栏目中搜索“天师府”。结果显示:登记名称为“青云山天师观”,法人代表为空,登记状态为“正常”,地址栏写着“城西区青云山路109号”。
他记下地址,又查公交路线。从他住的老城区出发,需换乘两次,全程约一个半小时。最近一次对外开放是三天后,农历三月三,上午九点开始。
他把这一天圈在排班表上。那天他夜班结束得早,凌晨四点下班,睡五个小时,八点出门,刚好赶上法会开场。时间没问题。
接下来是装备。
他打开抽屉,翻出一个旧背包。里面有一支录音笔,是他以前值夜班时用来记录交接事项的,还能用。他又找出一件深灰色连帽外套,比黑色更不起眼,适合混在人群里。衣领内侧缝了一个小夹层,可以把微型相机塞进去,镜头对准前方。
他还需要一张备用手机卡。现在的号码已经被盯上,不能再用。他记下要去营业厅办理的时间:今天下午三点,避开早高峰。
急救包也得准备。除了绷带、碘伏,还得加止痛药和退烧药。他目前的状态撑不了太久,万一在调查过程中伤势恶化,必须能自己处理。
他把这些列成清单,一项项打钩。每完成一条,心里就踏实一分。
他知道这不像以前的任务。以前是系统派活,目标明确,流程固定。这次是他主动出击,没有任何支援,也没有退路。一旦暴露,后果无法预知。但他必须查。那条短信不是警告,是引路。有人在用最隐蔽的方式,把他推向某个真相。
他打开城市档案馆的数字化平台,查找老地图。在“民国时期城区规划图”中,找到了天师府的位置。当时的标注是“玄真道院”,结构与现在基本一致,但后方偏院多了一条地下通道的虚线标记,通往山体内部。旁边手写批注:“疑为旧时藏经洞,后封。”
他盯着那条虚线看了很久。
如果地下通道还存在,那就是突破口。但怎么进去?正面肯定不行。守卫不会允许闲杂人等乱走。唯一的机会,是在法会期间,趁人流混乱时脱队,往禁地方向摸。
他重新修改计划书。
第一步:以普通市民身份参加法会,观察进出人员、守卫分布、监控位置。
第二步:记录环境音,捕捉可能的异常对话或仪式声响。
第三步:若条件允许,尝试脱离队伍,向后阁或偏院方向移动,寻找地下通道入口。
第四步:全程保持低调,不拍照、不录像、不交谈,发现危险立即撤离。
他把文档保存,打印出来。纸张从打印机里缓缓吐出,他拿在手里,轻轻吹了口气,让墨迹快点干。
背包放在床上,他开始装东西。录音笔、相机、备用手机卡、急救包、水壶、能量棒。每一样都放得整整齐齐。最后,他把打印的资料折好,塞进内袋。
他坐回床沿,望着窗外。
天已经大亮,阳光照在对面楼墙上,反射出白晃晃的光。远处,青云山的轮廓隐约可见,山顶有薄雾缠绕。
他没再看手机,也没再去想那两条短信是谁发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只要准备到位,哪怕前方是陷阱,他也得踩进去看看。
他低头检查背包拉链,确认所有物品都在。然后静坐不动,闭眼缓了片刻。体力还没恢复,但脑子清楚。他知道,等他从这场法会回来,有些事一定会不一样。
他睁开眼,拿起背包,轻轻放在腿上。
万事俱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