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透出点灰白,荒原上的风也停了。陈骁走在最前头,脚踩在干硬的沙壳上,每一步都压得碎土往下陷。他没回头,但能听见后面三个人的脚步声——瘦高个落地轻,像猫子贴地走;光头喘得重些,右臂那道伤还没结痂,走路时背包带总蹭到伤口;第三人脚步不稳,终端抱得太久,手开始发抖。
他们离开洼地已经二十分钟,地势渐渐抬高,前方是一片裸露的岩脊,像刀刃一样横在视野里。再往前,就是敌军活动频繁的缓冲区。昨晚那场爆炸之后,谁都没再提休息的事。活下来就得走,停下来就是靶子。
陈骁抬手,队伍立刻停下。
他蹲下,手指抹过地面。沙土里有几道浅痕,不是风刮出来的,是鞋底拖出来的。痕迹很新,最多半小时前留下的。他眯眼顺着方向看过去,三百米外有片低矮的土坡,坡顶长着几丛枯草,风吹不动。
“有人埋伏。”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瘦高个趴到他旁边,用望远镜瞄了一眼:“坡顶没人影,也没热源。”
“可地上有印子。”陈骁指了指,“三个人,呈扇形散开,等我们往上爬。”
光头摸出探测器,扫了一遍:“没雷,也没遥控信号。”
第三人戴上耳机,调频监听:“频道干净,他们没通话。”
陈骁没动。太阳穴又开始刺痒,那种低频的嗡鸣从颅骨深处钻出来,一闪即逝。他闭眼,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土坡后方,左侧那人正把枪管架在一块石头上,枪口对准通道入口;中间那个趴得更低,手里拎着燃烧弹;右边那个……眼睛睁得太大,瞳孔几乎撑满眼眶。
他猛地睁眼。
“不是普通兵。”他说。
“怎么?”瘦高个问。
“右边那个,眼神不对。”陈骁盯着远处,“像疯狗。”
话音刚落,土坡后猛地蹿出三个人,动作快得不像人。他们没隐蔽,也没找掩体,端着枪直接冲了下来,步幅极大,落地时膝盖几乎不弯。其中一人手里甩出一枚燃烧弹,砸在队伍前方五米处,“轰”地炸开一团火光。
“散开!”陈骁吼了一声,翻身滚向右侧岩缝。
子弹立刻追了过来,打得石屑乱飞。那三人的射击节奏完全错乱,有人连开单发,有人直接按住扳机不放,枪口跳得厉害,可偏偏就是压得住线。瘦高个刚探头还击,一串子弹就贴着他脑袋扫过去,差一点就削中太阳穴。
光头趴在地上,拉开炸药包拉环:“我炸他们!”
“别!”陈骁一把按住他,“他们不怕死,炸不死就更难缠!”
第三人缩在岩石后,耳机里突然跳出一段杂音:“他们在打肾上腺素……心跳全超过一百六!而且……没有呼吸急促迹象!”
陈骁咬牙。这不正常。人在高强度冲刺下,心跳飙到一百四就已经接近极限,还得靠大口喘气供氧。可这三个人跑得比猎豹还快,呼吸却平稳得像在散步。
他抓起枪,瞄准冲在最前的那个敌人。
扣扳机。
子弹正中胸口,防弹插板炸开一片裂纹,那人踉跄了一下,但没倒。他低头看了眼胸口,居然笑了,露出一口发黑的牙,然后继续往前冲,速度一点没减。
陈骁瞳孔一缩。
“补头!”他喊。
瘦高个反应快,抬枪就是一发点射。子弹穿过眉心,那人终于扑倒在地,可倒下前的一瞬间,手还在往前抓,像是想抠住陈骁的脚踝。
另外两人见状,不但没慌,反而更加疯狂。左边那个直接扔掉枪,抄起战术斧就往这边冲;右边那个更是怪异,一边跑一边撕开衣服,露出胸口密密麻麻的注射点,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操!这是什么鬼东西?”光头往后退了一步。
陈骁没答。他盯着那个撕衣服的敌人,脑子里嗡鸣又来了,这次更清晰——他“看见”了对方的身体内部:心跳频率180以上,持续攀升;肌肉纤维在高速震颤;大脑皮层活跃度异常,几乎像被什么东西强行点燃。
这不是嗑药能解释的。
“撤!”他下令,“别恋战!”
四人迅速后退,沿着岩脊边缘往东侧绕。那两个敌人紧追不舍,脚步声像铁锤砸地,震得沙土都在抖。他们根本不躲子弹,哪怕被打中四肢也只是晃一下,照样往前冲。
瘦高个边退边打掩护,一枪打断了追得最近那人的腿骨。那人当场跪倒,可下一秒竟用手肘往前爬,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指甲在岩石上刮出火星。
“这他妈还能动?!”瘦高个声音都变了。
“别管他!”陈骁拽着他继续跑,“他们不知道疼!”
一行人一口气撤出八百多米,直到钻进一处废弃的观测哨才停下。哨所建在半坡上,墙体塌了一半,但视野开阔,能看清来路。四人背靠墙角,喘得像破风箱。
外面没了动静。
“人呢?”光头趴在窗口,拿望远镜扫了一圈。
“不见了。”第三人摘下耳机,“最后信号消失在四百米外,他们没追上来。”
陈骁靠在墙边,手按在太阳穴上。刚才那一战耗得他脑子发胀,直觉像根绷到极限的弦,现在还在微微发颤。
“那三个……不是人。”瘦高个靠在角落,左肩蹭破了皮,血渗出来,他都没顾上处理,“被打穿心肺还能爬,这不是兵,是怪物。”
“药打多了吧。”光头拧开饮水管灌了一口,“战场上早就有这种玩意,越战时候美军就给士兵灌兴奋剂。”
“不是兴奋剂。”第三人摇头,“我监听了他们的生理信号。心跳、脑波、肌肉电信号全都超限,而且同步率极高,像是被什么东西统一控制着。这不是个体行为,是系统性强化。”
陈骁睁开眼。
他想起刚才直觉反馈的画面——那些敌人的眼睛,放大得不像人类;他们的动作,没有预兆,没有迟疑,像是被一根线牵着走。这不是狂热,也不是疯狂,是一种更可怕的“精准”。
“背后有人升级手段了。”他说。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之前遇到的敌人,再强也是人。会怕死,会犹豫,会犯错。可刚才那三个,眼里没有恐惧,身体不受伤痛限制,打不死,撵不走,像三台专门用来杀人的机器。
“接下来怎么办?”瘦高个问。
“先活下来。”陈骁站起身,走到哨所最高处,拿起生锈的望远镜往外看。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几处灯火,应该是敌军的临时营地。其中一处规模不小,外围有铁丝网,还有巡逻队来回走动。
“今晚去那边看看。”他说。
“去哪?”光头问。
“有灯的地方。”陈骁放下望远镜,“那里出问题。”
“你是说……药是从那儿来的?”第三人抬头。
“不一定。”陈骁摸了摸耳垂,这个动作一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原身的习惯,越来越藏不住了。“但我知道,这种人不会只有一个。”
屋内没人接话。
风从破墙缝里钻进来,吹得一张烧焦的地图轻轻抖动。地图上,那片灯火区域被红笔圈了出来,像是某种标记。
陈骁站在窗边,手搭在枪套上。他知道,这场仗不一样了。以前是躲陷阱、破围剿、靠脑子活命。现在,敌人开始把自己改造成武器。
而他们,还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