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砚原本闭着眼缓解疲惫，可脑海中不断浮现解剖时的种种线索，就在他努力梳理线索时，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
“他眼皮一跳，睁开眼，四下无人。张法医早走了，助手也下班了，只有监控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
随着对线索的深入，他感觉自己的精神逐渐紧绷，一种莫名的疲惫感开始蔓延，视线偶尔也会有些模糊
他转身走回解剖台，戴上新手套，动作没停。镊子夹起胃内容物样本，在放大镜下细看。粉末呈淡粉结晶状，颗粒均匀，不像普通减肥药那种粗糙颗粒。他顺手调出昨晚直播录像片段，快进到死者倒地前十分钟
画面里，陈莉坐在镜头前，脸颊微鼓，手里晃着个小瓶子，笑得发嗲：“姐妹们，这是我经纪人特供的‘美颜蜜’，喝了皮肤透亮，体重狂掉！”瓶身是哑光粉色，没商标，没成分表，镜头一晃就过去了
熊砚截图，标记时间点，存进证据包。他盯着照片，眼神凝重。结合死者名下匿名支付账户每月固定向‘星源生物’转款备注‘营养补剂’，以及采薇分析出的死者被情感操控的情况，他脑海中浮现出死者可能发出的抱怨：‘那玩意儿根本不是补剂！是毒药！美容个鬼啊！’‘我说不喝，他冷冷说，合同写了自愿服用…自愿个屁！我不签，账号就被收回…’他明白，这绝不是普通的猝死，背后有着复杂的压榨和逼迫
他靠在墙边缓了缓，从白大褂内袋摸出止痛药，干咽两粒。药片卡在喉咙，他低头咳了一声，继续往办公室走
第二天上午九点，重案组临时会议室
苏振站在白板前，上面贴着陈莉的照片、直播截图和尸检初步报告。他扫了一圈人：“目前唯一异常是胃里的不明粉末，其他指标都像猝死。但既然熊砚坚持做毒检，那就查到底”
他看向采薇：“你那边什么情况？”
采薇翻开平板，语气平稳：‘死者近三个月直播频率翻倍，情绪波动剧烈。最近二十场直播里，十七次提到‘哥哥说这个必须卖’‘不能辜负经纪人的期待’，还称对方为‘再生父母’，言辞近乎崇拜，这是典型的情感操控模式，施控者建立权威形象、制造愧疚感，让受害者产生依赖，长期如此会丧失自主判断力，甚至被迫接受危险行为。’苏振点头：‘所以她可能根本不想喝那东西，是被逼的’
“不止。”柏庄推门进来，甩出一张打印单，斜靠在桌边，“查到了。死者名下有个匿名支付账户，每月固定向一家叫‘星源生物’的公司转八千，备注‘营养补剂’。公司注册地在郊区工业园三号仓，实际是个空壳，法人信息虚假，地址没人办公”
苏振接过打印单看了两眼，“钱进去，货出来，流程干净得很。典型的皮包公司洗钱套路”
苏振立刻下令：“技术组追资金流向，采薇继续挖她的社交数据，柏庄，你跑一趟园区，看看有没有人见过那个粉色瓶子，或者有人送货上门”
柏庄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熊砚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他站在角落，眼镜片反着光，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图：“直播里出现过瓶子，大概六厘米高，磨砂质感，没标签。如果你们要找实物，建议重点查物流签收记录，还有她经纪人最近的消费流水，这种东西不会公开卖，只能定向配送”
他说完，低头看了眼手表，离毒检结果出来还有六小时
苏振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说：“收到。柏庄，带上便衣，别打草惊蛇”
人陆续散了。采薇收拾平板时多看了熊砚一眼，他站姿很稳，但左手一直按着太阳穴，指节发白
她没说话，只是顺手把会议室空调调低了一度
门关上后，熊砚才坐下。头痛没减，反而像有根铁丝在脑子里来回拉扯。他打开电脑，输入关键词：“网红 美容补剂 心悸 失眠”，跳出十几个投诉帖
“吃了‘光影素’心跳飙到140，差点送急诊”
“‘女神丸’说是排毒，我连吐三天，肝功异常”
“推荐人说是内部特供，不买就拉黑，群里没人敢退”
他默默保存链接，拖进证据包。其中一条来自一个已注销的账号：“他们管这叫‘冲榜秘方’，其实就是催命符。喝完人兴奋得睡不着，播够十二小时才算合格”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结合此前对死者直播行为、情感操控痕迹及药物反应的综合分析，他推测出受害者在面对强迫服药时可能产生的激烈心理冲突与无力反抗的绝望：“我说不喝，他说合同写了自愿服用…自愿个屁！我不签，账号就被收回…”
他闭眼，压下那股翻涌的闷胀感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这是一种系统性的压榨，用流量诱惑人入局，再用合同和心理操控逼人服药，最后把人榨干
他重新打开尸检照片，放大胃部切面。黏膜有轻微灼伤痕迹，不是普通药物腐蚀能造成的。这种损伤更接近长期摄入强刺激性化学物质的结果
他调出直播后台数据截图，比对死亡前三天的服药时间点。每次开播前半小时，她都会抿一口那东西，然后状态突然亢奋，语速加快，瞳孔放大
典型的中枢神经兴奋剂反应
他正要记下推论，眼前又是一黑，他脑海中再次浮现此前推断出的画面与声音：一只递过粉色瓶子的手，伴随着温柔却冰冷的话语：“喝吧，全网都在等你变美”
他猛地睁眼，额头一层冷汗
台灯昏黄，办公室只剩他一人。电脑屏幕亮着，搜索页面未关闭，补充尸检笔记写到一半。他伸手摸了摸药瓶，发现只剩最后一粒
窗外天色灰蒙，远处警车鸣笛由远及近
他坐直身子，手指敲了敲桌面，低声说：“你说的‘经纪人’…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