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坛上的风雪骤然狂暴,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肮脏都掩埋。
梁元珏看着阿微手中那把抵在萧执咽喉间的匕首,眼底的温润,终于彻底碎裂,撤去伪装,露出深藏其中的狰狞、恶毒!
那表情,扭曲得像是一只被踩中尾巴的毒蛇。
他原本以为阿微是他最听话的一柄剑,却没料到,这柄剑在刺向敌人之前,先割开了他的假面。
“微儿,你在胡说什么?”
梁元珏催动胯下战马,逼近几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威胁,像是凛冽的寒潮席卷向沈知微的全身。
“哼,那封信早已毁在大火里,你拿什么证明那是孤的笔迹?”
“杀了他!只要你杀了他,你就是沈家的功臣!是大梁的太子妃!是整个大梁的功臣!”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金钱、地位、权力,甚至这整个江山!”
阿微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那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她看着梁元珏气急败坏的模样,只觉得胸中那股积压了三年的闷气终于散出了一丝。
“殿下,您忘了,沈家人不仅会打仗,还会临摹。”
阿微的声音清冷,在风雪中穿透力极强,仿佛能击碎这漫天的冰雪。
尤其是,入进了梁元珏的耳中后。
只见梁元珏瞪大了眼睛,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事情,又仿佛是中了什么极为痛苦的毒。
“我父亲早就留了一手,真正的原件,他托人送去了北境老部下的手中。”
“你以为杀光了上京的沈家人,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你以为这天下人的眼睛都瞎了吗?”
“找死!”
梁元珏猛地挥手,眼神中充满了疯狂和毁灭,恶狠狠的说道:“放箭!放箭!放箭!”
“全部射杀,一个不留!把这祭天坛染成红色!就用他们祭天!”
“你敢!”
萧执突然发力,他竟不顾喉间的匕首,猛地侧身,右手如鹰爪般扣住阿微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与此同时,他左手从袖中甩出一枚响箭,尖锐的哨音划破长空,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轰隆隆——”
祭坛下方的积雪深处,突然翻起无数玄甲士兵。
那是萧执秘而不宣的暗卫——影卫!
他们一直潜伏在雪层之下,忍受着刺骨的寒冷,等待着这一刻。
“梁元珏,本座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萧执忍着肩头的箭伤,将阿微死死护在怀中。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温柔和一丝如释重负。
看着怀中的沈知微,温柔的轻声说道:“既然你选了沈家,那本座便陪你,把这大梁的天给翻过来。”
温柔中,又带着决绝!
混战爆发。
影卫与禁卫军在祭坛上贴身肉搏,血迹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雪。
刀剑相撞的声音、惨叫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这乐章里,有梁元珏的阴狠。
也有萧执的执着与温柔,更有沈知微的期许,以及一丝丝的担忧。
萧执抱着阿微,在影卫的掩护下,顺着祭坛后方的密道疾驰而下。
那是他为了以防万一,在修缮祭坛时私自挖掘的。
密道内,火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腐朽的味道。
阿微被萧执粗鲁地扔在地上,他肩上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次崩裂。
鲜血顺着玄色祭服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那寂静的密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半卷信,是真的吗?”
萧执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回忆,又像是要看穿她的谎言。
阿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重归冷漠,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水:“假的。”
“我若不这么说,他怎么会露出马脚?”
“我若不这么说,他怎么会疯狂到要在祭天坛上杀人灭口?”
“我若不这么说……”
沈知微说到这里,看了萧执一眼,然后转过了身。
神情有些复杂的,打量起了密道。
萧执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得伤口不断溢血,却停不下来。
那笑声在密道里回荡,带着一种苍凉和快意。
“好,好一个沈知微。”
“你果然,从来就没变过。”
“你还是那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沈大小姐。”
“大人的伤,再不治就要死在这里了。”
阿微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瓶止血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死在这里也好。”
萧执突然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近前。
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虐般的快感和一种近乎扭曲的深情:“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那些杂碎手里要强。阿微,你若想杀我,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阿微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温柔,直接将药粉洒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萧执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却死死盯着她的脸。
仿佛要透过那张陌生的皮囊,看到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沈大小姐。
想要看到,或者是寻找,曾经的那熟悉的样子。
“沈家灭门那晚,是你监的斩。”阿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割在他的心口。
“是。”
“你亲手杀了我的父兄。”
“……是!”
“那你现在,又在装什么深情?”
阿微猛地用力,指尖陷进他的伤口里,鲜血染红了她的指缝。
“萧执,你这种人,真的让我觉得恶心。”
“你的每一寸皮肉,都带着沈家人的血。”
阿微有些颤抖,是被气得,又像是……想要用力压制什么。
萧执疼得浑身打颤,却突然凑近,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若本座告诉你,你父兄的人头,现在还好好地供在归元寺的后山,你信吗?”
阿微的手,彻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