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林远准时出现在地下三层。
这三天里,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躺在床上,回味那道闪电。
那感觉太深了,深到他舍不得用任何别的事去冲淡它。
他甚至没有去老陈那里。
因为他知道,老陈会问他同一个问题:然后呢?
他不知道然后是什么。
但他知道,今天会有一个答案。
苏在等他。
今天她穿着那件,白色的棉布裙子,赤着脚,头发披散着。
房间里只点了一根蜡烛,光线很暗。
“来了?”她问。
“来了。”
“准备好了?”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苏指着那张木椅:“坐下。脱掉上衣。”
林远坐下,脱掉上衣。
房间里有点冷,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苏从盒子里拿出一根针。
比之前那些都粗,也比之前那些都短。
针尖是钝的,不是尖的。
“五级的针不一样。”她说,
“不是刺进去,是敲进去。”
“敲?”
“对。用锤子敲。让针自己钻进去,直到碰到骨头。”
她从桌下拿出一个小锤子,木柄的,锤头包着一层布。
“这个布是为了消音。”她说,
“真正的骨头的声音,只有你能听见。”
林远看着那根针,那个锤子,心跳得很稳。
很奇怪,他以为自己会怕。
但到了这一刻,他反而平静了。
就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的时候最怕,真正跳下去的时候,什么都不想了。
“哪个位置?”他问。
苏的手按在他的后背,沿着脊柱往下滑。
“腰椎。”她说,
“第三节。这里的骨头最浅,神经最少。不会伤到脊髓。”
她的手指停在一个位置。
“这里。”
林远趴下,脸侧着,看着墙上的影子。
苏的手按在他背上,温热的,有一点湿。
“开始吗?”
“开始。”
第一下。
不是疼,是闷。
钝钝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针尖穿过皮肤,穿过脂肪,穿过肌肉,往下走。
第二下。
开始有感觉了。不是疼,是胀。
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挤,把肌肉往两边推开。
第三下。
碰到了。
林远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碰到了。
针尖顶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再也下不去了。
“到了。”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接下来是最后一下。
这一下之后,针会敲进骨头里。你会听见。”
林远没有说话。
第四下。
锤子落下。
那一瞬间,林远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是整个身体听见的。
那声音从脊椎里传上来,沿着骨头往上爬,
经过每一节椎骨,经过胸腔,经过脖子,最后到达大脑。
那不是声音。
那是骨头在哭。
不是比喻,是真的哭。
像有什么东西,在最深的地方被打碎,像有什么声音,在最原始的地方被释放。
那不是疼,那是比疼更深的——他说不出那是什么。
是存在本身。
是他的骨头在告诉他:你在这里,你是真的,你是会碎的那个东西。
林远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眼泪涌出来,无声地流。
针还在那里,嵌在骨头里。
苏的手握着他的肩膀,没有动。
时间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
林远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陌生的:
“原来这就是活着。”
苏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在他肩膀上,微微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