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宴会真是奢华无比,制作每一道佳肴所用的食材,换算成亚宾茨克的克朗都是价值千钱。但纳明克却微笑着提到,这些食材在奈德尔随处可见而并不稀奇。
祭司未曾想到,走进房屋却遇到另外一片天地。在众人欢乐之际,他询问纳明克,能否允许自己去石径的尽头稍加观览。在得到对方爽快而高兴的应允后,本就心怀冲动的祭司赶紧起身而快步走到小道上。
导师的反常举动引起克兰德的注意。在自己的印象里,祭司一向谨慎沉稳,面对卑微者的求救总是热心相待,即使大君驾临也从容以对而文雅如常。
克兰德赶紧起身以快步跟过去,而其他队员则是沉浸于美食佳肴而完全不理会两人的离开。祭司看到一位士徒跟随在身后而更加喜悦和兴奋,不仅拉着他的手而且加快了脚步。随着身后的喧嚣声逐渐远离,石径的尽头也逐渐呈现在眼前。
这是一片静谧的湖水。除却绿色而宽阔的水面会随着鱼儿的翻弄而泛起涟漪,克兰德并未看出任何区别。他想提醒身前的导师,但对方满脸喜悦而仿佛受到吸引,一定要再去探察一番,如同孩童想要玩耍而急于冲出家门。
泊在竹林边缘的一艘小木船很快引起祭司的注意,并随之以兴奋的眼神看向身后的士徒。领会其意的克兰德将小船拖拽到岸边,待导师坐稳便划动船桨驶向湖心。这时他才发现,水面之下竟然绽放着莲花。
“哎呀!克兰德,我多么希望谢尔德姆也能跟随在我们身旁。他的画笔真是有如神助,活灵活现的图像如同呈现出另一个世界……”
祭司的回忆使脸庞浮现些许伤感,在稍加停顿后继续言道:
“唉!克兰德,我真不应该鼓励这个孩子。当他将一副天神的图像展现在我眼前之时,那栩栩如生的样貌非但没能引来夸赞,反而使我大惊失色而连忙命令他将这份图像焚毁。这既违反亚宾茨克的法律,也亵渎了神灵。但为了保持对绘画的热情,我建议他绘制逝者的人像,为那些失去亲朋的人们带来些许慰藉。
如果他能够看到这里的景色,我真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或词汇来表达……”
言至于此时,小船在克兰德的划动下,已经来到湖心的位置,在这里能够听到来自远处的潺潺流水声。但祭司的回忆还在继续:
“他在家乡的时光并不算快乐。在进入神庙之后,谢尔德姆勤奋学习教义,希望从中获取使人快乐的智慧,以致于废寝忘食而为咳嗽所困扰。
我曾以命令的口吻劝他多加休息,以养护他那本就虚弱的身体。他虽然遵从了我的意思,但我能看出他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闷闷不乐。等到他发现绘画能够为逝者的亲人带来慰藉,尤其是得到了我的肯定后,便又像一匹骏马般奔腾起来。
唉!谢尔德姆,我的孩子。他总是在试图抚平别人的伤痛,自己却为最大的不幸所困扰。当我们用尽手段却还是不能留住他时,这个孩子还在劝说我们不要忧伤,用他仅剩的力气给予我们最后的拥抱。
好在,他永远的离开了使他痛苦的世界,希望神灵赋予他快乐的智慧吧,但愿他在神灵的殿堂不再受到悲伤与痛苦的折磨。”
看来,神奇的景致并未让祭司感到兴奋,反而使他想起谢尔德姆。与其他士徒不同,这位谢尔德姆因童年的伤痛而致力于寻求快乐的真谛。在注意到小船已经荡漾到湖心时,他微笑着让克兰德返回湖岸。
小船像是划出了很远的距离,不过,在上岸并走过看似熟悉的石径后,他们并未返回宴会现场而是出现在一处静美之地。
这里鸟语花香,毫无雕饰而满溢着纯净之美。祭司站在原地而不知所措,最后是在克兰德的提醒下,小心翼翼迈出他的脚步,生怕他那沾有泥土的鞋子会搅扰这里的宁静与祥和。回头看去之时,竹林和石径依然还在,本以为应该是返回宴会现场,却反而来到这片不知名的地带。
虽然担心这样贸然的出现可能会冒犯到这里的管理员纳明克,但已然膨胀的好奇心使他们决定继续向前。走过一段距离后,一个看似突出地面的石块引起他们的注意。
走进之时才惊讶发现,这竟然是一具干瘪的尸体,一具坐在地上而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干尸。潮湿的环境使苔状物从颈部覆盖到脸上,像是一副深绿色的面具;在与地面接触的部位已经长出了青草,而肩膀的位置甚至还开出几朵小花。显然,如果站在身后又是偶然遇见,很难让人以为这会是一具尸体。
然而,身处潮湿的环境,尸体却只是干瘪,既未腐烂也没有难闻的气味。尸体身穿衣袍而盘坐于地面,双手自然下垂在膝盖处。头部微微下低,面部由于苔状物的存在而看不清面貌,头发花白并且有露水附着其上。
克兰德不知所以地看向身旁的祭司,发现这位导师正以极为认真的姿态观察着这具干尸,似乎在他看来,这并非是一具干尸而更像一本难得一见的经书。克兰德依据对导师的了解而并未打扰,直到一阵带着花香的清风拂在人们的面颊,祭司抬头望向天空并说道:
“身处天空之巅,用云朵化生翅膀;来到紫色圣地,步入神灵的殿堂。”
随后,祭司又转过头来看向面前的干尸,并打算继续向身旁的士徒说些什么,但随后的一阵风像是将导师的声音吹散。虽然祭司就在身旁,而克兰德却只是看到导师的嘴巴在动,只能隐约听到嗡嗡的声响。
同时,这股轻风还伴随着一阵香气,既不同于地面的百花汇集的香气,也不同于他们在亚宾茨克使用过的任何一种香料。克兰德站在原地而表情平静,醉人的香气使他短暂的忘掉了所有的事情,无论痛苦和欢愉都被暂时抛诸脑后,要极尽感官的所有功能去感受眼前的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