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办公室的台灯还亮着,熊砚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毒检报告,光标停在“心肌毒素A-9”那一行。他把报告打印出来,用红笔圈出成分名称,夹进文件夹,起身时顺手扶了下眼镜。昨晚那粒止痛药早就代谢干净,太阳穴又开始一阵阵发紧,像有人拿小锤子轻轻敲
走廊里人声渐起,他快步走向重案组会议室,门还没推开,就听见柏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三号仓B区后门,每周三凌晨都有一辆无牌面包车进出,监控拍不到车牌,但能看清车窗贴着个卡通创可贴”
苏振站在白板前,眉头拧成一个结。采薇坐在桌边,平板已经打开,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熊砚进门时,她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把空调调高了一度
“来了?”苏振接过文件夹,扫了一眼,“终于确认是毒?”
“不是普通兴奋剂。”熊砚把报告翻到第一页,“A-9是实验室级心肌毒素,口服吸收率低,主要靠静脉注射起效。死者胃里的粉末只是掩护,真正致命的是长期累积的心肌损伤”
柏庄吹了声口哨:“所以她不是猝死,是被一点点毒死的?”
“对。”熊砚点头,“而且手法很专业,剂量控制精准,每次都在致死边缘试探,普通人根本查不出来”
采薇抬头:“我挖到了一条私聊记录。案发前三天,经纪人说:‘药已经安排好,医生会处理’”
苏振眼神一凝:“医生?哪个医院?有没有就诊记录?”
“没有。”采薇摇头,“全市医疗机构都没登记过她的名字。也没医保刷卡、挂号信息”
柏庄摊手:“人证物证全断。更绝的是,案发当天,那个经纪人正在外地参加行业峰会,全程直播,有三十万人作证”
苏振一拳砸在桌上:“人在千里之外,毒却准时打进人身体里,这案子成玄学了?”
没人接话。空气像是被抽干了,连空调的风都显得沉重。证据链看似完整,却卡在最致命的一环:谁下的手?怎么下的?
熊砚站起身,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苏振问
“回去看看尸体”
助理在解剖室门口拦他:“熊老师,您昨晚刚做过复核,李主任说今天上午要移交遗体了,不能再动”
“就一分钟。”熊砚绕过去,戴上手套,推门进去
冷气扑面。不锈钢台面上,陈莉的脸依旧苍白平静。他伸手,掌心覆上她肩头
瞬间,耳边响起一个女声,断断续续,带着点委屈和愤怒:
“…白大褂…不是我们医院的…针头冷…他说打的是维生素…我没想打那么多次…可是哥哥说,打了才能瘦…才能红…”
声音戛然而止
熊砚猛地睁眼,额头沁出一层冷汗。他一把扯下手套,快步往回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冲进了会议室
所有人抬头看他
他直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空白处画了个时间轴
“死者每周三上午都会去一个叫‘健康管理站’的地方打卡。”他语速很快,“表面上是做营养评估,其实是黑诊所。有人穿白大褂,冒充医生,给她注射含A-9的所谓‘营养液’”
柏庄皱眉:“可没记录啊,连个照片都没有”
“有。”熊砚调出手机,“她最后一条语音留言,说‘今天打完针有点晕’,时间是周三上午十点零七分。而她的移动设备定位显示,当天九点四十三分,信号停在工业园区南侧,距离三号仓步行五分钟”
采薇立刻接话:“园区里确实有个废弃社区诊所,去年被查封过,但最近三个月,水电用量突然回升”
苏振盯着白板:“就算有地方,谁操作的?医生?护士?”
熊砚把笔一扔:“经纪人找了个被吊销执照的内科医生。死者手机云端备份的转账记录里,每月有一笔两万块,转入一个叫周临的人名下。这个人,十年前因违规用药被注销执业资格,之后再没出现在任何医疗系统里”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但他的社保卡,上个月在工业园区一家小药店刷过一次,买的是医用酒精和一次性注射器”
会议室安静下来
柏庄慢慢坐直:“所以…不是经纪人亲自动手,是他安排人,定期给死者打毒针。他自己人在外地,也能远程操控”
“对。”熊砚点头,“完美不在场证明,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在场。毒,是别人打的;药,是假医生开的;钱,是通过空壳公司洗的。整套流程,早就设计好了”
苏振缓缓坐下,手指敲着桌面,一声不吭。过了几秒,他猛地抬头,抓起对讲机:“通知技术组,立刻调取工业园区南侧所有摄像头,重点排查周三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的人员进出!柏庄,你联系片区民警,带人去那个废弃诊所蹲点!采薇,帮我整理周临的所有资料,尤其是他最近的活动轨迹!”
柏庄已经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拨电话:“喂,老刘,你在工业园南门守着,看到穿白大褂的赶紧拍照…对,就是那种街边诊所的蓝白条纹大褂!”
采薇低头敲键盘,屏幕飞快滚动。苏振站在原地,盯着白板,像是要把那几行字盯出洞来
熊砚没动。他靠在墙边,左手压着太阳穴,指节发白。刚才那一段推理像是一口气冲上去的,现在劲儿一松,脑袋像是被铁箍勒住,疼得眼前发灰
他悄悄退出会议室,拐进走廊尽头的资料室,反锁上门,背靠着档案柜慢慢滑坐到地上。从白大褂内袋摸出药瓶,倒出最后一粒,干吞下去。药片卡在喉咙,他咳了一声,闭上眼
门被轻轻推开
采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
她没说话,走过来,蹲下身,把水递到他面前
熊砚睁开眼,摇头:“不用”
“偏头痛?”她问
“嗯”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又看了看空药瓶,轻轻放在他手边:“下次别等疼得受不了才吃”
熊砚没接话。空调风吹得纸页轻响,窗外传来警车启动的声音
采薇没走,就蹲在他旁边,背也靠着柜子,望着天花板:“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谁都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不说”
熊砚转头看她
她笑了笑,没再多问
走廊另一头,苏振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全体注意!目标地点锁定,准备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