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寺,后山。
这里是大梁的禁地,常年重兵把守。
阿微跟着萧执,在那条幽深的山道上走了很久。
山道两旁是枯死的树木,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
萧执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他的脸色苍白得像鬼,步履却异常坚定,仿佛前面有什么不得不寻回的重宝,在支撑着他。
“三年前,皇上下的是死令,沈家九族,鸡犬不留。”
萧执边走边说,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透着一种莫名的悲凉。
“我若不接下监斩官的差事,梁元珏的人会在刑场上直接将你父兄凌迟。”
“他想看沈家在痛苦中挣扎,想看沈家彻底绝望。”
“所以呢?”
“你接了差事,就能改变他们死亡的事实吗?你就能洗清你手上的血吗?”
阿微冷讽,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萧执停下脚步,推开了前方一扇隐蔽的石门。
那石门上布满了青苔,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石门后,不是阴森的坟冢,而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地宫。
地宫内温暖而明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地宫中央,供奉着沈家祖先的牌位。
而在牌位下方,并排坐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阿微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那两个老人,虽然断了腿,虽然满脸沧桑,但那熟悉的轮廓,分明就是她的父亲沈老将军和她的长兄沈知行!
“父亲……大哥……”
阿微颤抖着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这三年的恨,这三年的苦,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虚无。
“微儿?”
沈老将军转过头,那双曾经威震边疆的眼睛如今已有些浑浊。
但在看到阿微的那一刻,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那是重生的希望。
“微儿!真的是你!”
父女相认,哭声恸地。
那哭声在地宫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后的爆发。
萧执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地靠在石门边,任由鲜血浸透了衣衫,在那青石板上留下一串血迹。
良久,沈知行扶起阿微,看向门口的萧执。
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复杂:“微儿,这些年,你误会阿执了。他为了沈家,付出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阿微愣住了,她转头看向萧执,满脸不可置信。
“当年,阿执在刑场上用了‘替死鬼’。”
“那两颗人头,是从死囚牢里找来的重刑犯。”
沈知行低声解释,声音在寂静的地宫里显得格外清晰。
“为了保住我们,他不仅断送了自己的名声,还被皇上怀疑,在朝堂上受尽排挤。”
“这地宫,是他耗费了沈家大半家产,亲自督造的。”
“那……那场大火呢?”
阿微颤声问,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当年的画面,不可置信的问道:“我明明看到他带人冲进将军府,亲手放的火!我明明看到他在火光中大笑!”
“那是为了掩人耳目。”
萧执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透着一种无尽的疲惫。
“如果不烧了将军府,梁元珏的眼线会发现密道。”
“阿微,我原本想在那晚带你走,可你……你跳进了枯井。我找遍了整口井,只看到这一截断掉的白绸。”
萧执说着,掏出了一小段儿纤尘不染的白绸。
一直,被他贴身放着。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
“我以为……你死了……那晚之后,我在这世上,就只剩下一具躯壳了。”
“我拼命地往上爬,只想掌握足够的权力,为沈家平反,为你复仇!”
萧执说着,眼神里又变得决绝。
又带着,视死如归的固执!
阿微跌坐在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
这双手,曾无数次想过要掐断萧执的脖子。
“报——!”
一名影卫突然冲进地宫,神色慌张,打破了这份宁静。
“大人,苏宛儿带着太后的密旨,领着三千营的人,把归元寺包围了!他们说是奉旨搜查朝廷重犯!”
萧执眼神一寒,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那剑光在地宫里一闪而过,冷冽逼人。
“苏宛儿...她怎么会知道这里?”
“是我……”
阿微缓缓站起身,眼底浮起一抹绝望的自嘲和深深的悔意,颤声道:“为了博取她的信任,我曾在她给我的香囊里,放了一枚追踪用的引磷粉。我原本是想借她的手,在关键时刻除掉你。”
她看着萧执,眼泪不要钱滑落。
是的,沈知微此时觉得自己的眼泪,很廉价。
曾经以为此生最大的价值,就是报仇!
但是直到他看到父亲,看到自己的大哥……她,错了。
“萧执,是我...亲手把狼引到了这里。是我,亲手毁了你三年的心血。”
“萧执,你让人把我交出去吧,只要我死了,你和父亲大哥,都会平安无事的……”
“呵呵……傻丫头,你果然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萧执笑着,眼角也落了几滴晶莹的泪珠。
然后,脸色认真的看着沈知微,想要伸手摸摸她的秀发,又似觉得不妥。
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去,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看着沈知微,认真的、严肃的说道:“你放心,当年的事,不会重演。”
说完,萧执看了一眼沈老将军和沈知行,又看了看沈知微。
仿佛要把她的样子,记刻在心里!
萧执带着人,出去了。
那身影,伟岸,高大!
又……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