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这鬼地方连颗活物都没有,怎么还会有个娃?
霍凛盯着雷达上那点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生命信号,眉头拧成了结。他刚从边境巡逻线调头,本以为今天又是白跑一趟——陨石带这种地方,除了碎成渣的飞船残骸和被宇宙射线烤了上百年的金属壳子,啥都不该有。更别说一个婴儿。
可那信号就在那儿,一闪一晃,像快没电的手表闹铃,断断续续却死不消停。
“系统重扫三次。”他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嘀——生命体征确认:单一个体,类人形,体温34.2℃,心率58,呼吸微弱,处于低温休克边缘。”机械音冷冰冰地报数,“环境评估:真空暴露时间约13分钟,剩余安全时限预估4分钟。”
操。还等个屁。
他直接切断自动驾驶,手动操控外舱门开启。作战服厚重,关节液压吱呀作响,推进器喷口调到最低功率,整个人像块铁坨缓缓飘出去。碎石在身边慢悠悠打转,有的擦着头盔掠过,发出“叮”一声脆响,听得人心烦。
前方那艘破烂能量舱歪在一块陨石边上,外壳烧得发黑,门被高温熔死了大半。但就在裂缝底下,裹着一层透明保温膜的东西,正微微起伏。
是个孩子。
霍凛靠近时第一反应是陷阱——谁会把婴儿扔在这种地方?联邦特工?敌对星域的诱饵?还是哪个疯子科学家的实验品?可当他用战术匕首小心割开熔化的密封层,看清里面那张脸的时候,脑子瞬间空了一拍。
粉的。太粉了。
小脸冻得发青,眉毛鼻子嘴巴都还没长开,嘴巴一张一合像条离水的鱼。身上穿了件恐龙连体睡衣,绿不拉几的,尾巴耷拉着,胸口印着歪歪扭扭的“小暴龙最棒”。手腕上戴了个老式机械表,表盘裂了条缝,蓝光一闪一闪,跟它主人一样,快要不行了。
“……你他妈也太敢了。”霍凛低声骂了一句,动作却已经利索起来。他脱掉右手外甲,把匕首夹在腰间,单手扯开作战服内层的温控区,小心翼翼把保温膜整个塞进去,紧贴胸口。
作战服自带生命维持系统立刻启动,暖流缓缓包裹住那个小小的身体。他能感觉到那点微弱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往回爬。
返航途中他一句话没说,手指一直隔着布料按在婴儿背上,确认心跳有没有断。飞船AI提示“检测到非登记生命体介入主驾驶区”,被他一句“闭嘴”强行静音。
落地时基地警报都没响。毕竟元帅大人什么时候带回个娃,系统也没这个选项。
医疗区大门一开,值班医护全愣住了。
“我操?”小护士手里的数据板差点砸地上,“霍、霍元帅?您这是……”
霍凛没理她,径直往里走:“找个保温舱,立刻。”
一群人围上来,扫描仪嗡嗡响。
“心跳59,还在升。”
“基因图谱异常,有未知片段,无法匹配联邦数据库。”
“体温回升中,但代谢速率不符合人类婴幼儿标准。”
“没有身份芯片,无登记信息,不是合法公民。”
七嘴八舌吵得他脑仁疼。
“所以呢?”他站在诊疗台边,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闭了嘴,“结论是救不了?”
“不是救不救的问题……按规定,无籍生命体必须上报特勤部,由联邦统一处理……”
“去你妈的规定。”霍凛打断,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铁皮,“现在只有两个事:保住命,其他以后再说。谁要是敢在这时候讲流程,我现在就让他进舱躺一躺。”
没人再说话了。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霍凛。退役战神元帅,百年沉睡醒来后一句话不说直接申请调去边境,平日巡逻比新兵还狠,脸上那道银色灼痕从来没人敢问来历。他做事向来干脆,命令出口不容置疑,但从不发火,也不多话。
可现在,他一只手牢牢护在保温膜外,另一只手已经摘下了左手腕的能量抑制手环,掌心泛起极淡的光粒子,顺着门缝往治疗室里渗。
那光柔和得不像话,像是夜里被人轻轻推开窗放进来的月色。
诊疗室内,原本安静躺着的婴儿忽然动了动手指,嘴里哼出半声气音,像要哭又哭不出来。
外面,霍凛的手指跟着颤了一下。
傻逼啊你,这时候还知道找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光,眼神有点发空。百年来第一次,他没压制战神核心的自然反应。那点光不是攻击,不是防御,纯粹就是……安抚。
他自己都嫌肉麻。
但没松手。
医护人员偷偷交换眼神,谁也不敢上前。最后还是老军医咬牙下令:“准备恒温箱,接入营养液,做基础代谢支持。先稳住再说。”
霍凛这才退到门外,坐在走廊长椅上。椅子咯吱响了一声,像是承受不住他一身装备的重量。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空白的《临时监护申报表》,编号都没填。
留?还是交上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抱着那团软乎乎的东西飞回来时,胸口闷了百年的那口气,突然松了一丝。
走廊灯光惨白,照着他半边脸上的灼痕。治疗室里监测仪滴滴作响,婴儿还在昏迷,手腕上的旧手表蓝光一闪,又一闪。
像在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