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这鬼地方连个活物都没有,结果还真让老子捡了个祖宗回来。
霍凛坐在诊疗室角落的折叠椅上,背挺得笔直,像根插进水泥地里的铁杆。他没脱作战服,肩甲蹭着椅背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眼睛盯着恒温箱,一眨不眨。里面那小东西总算不咳不喘了,胸口的小恐龙图案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手腕上的破表蓝光一闪一闪,跟打节拍似的。
刚才那一阵忙活差点把他累趴下。又是调温又是接营养液,医护人员来来回回换了三拨,最后老军医拍拍他肩膀说“命保住了”,才敢松口气。可人走了,他反倒坐不住了。
总觉得……哪不对劲。
不是生理指标的问题。心跳、血氧、代谢速率,屏幕上跳的数都稳得很。是他自己心里发毛——从把那崽子塞进作战服胸口开始,他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牵扯感,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一头拴在他心口,另一头连在那个软乎乎的小身体上。
傻逼啊你,霍凛在心里骂自己,一个娃能把你堂堂元帅搞得神神叨叨?
他伸手摸了摸左眉骨那道银痕,指尖冰凉。百年沉睡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回军部述职,而是蹲在边境基地看保温箱,传出去怕是要被笑死。
正想着,恒温箱里那团小动静忽然动了动。
霍凛猛地抬头。
婴儿睁眼了。
不是乱瞟那种,也不是刚醒时迷迷糊糊的懵。那双眼睛——虹彩渐变的,像星云搅在水里——直勾勾盯着墙上投影的星图,一动不动。
那星图是基地自动轮播的边境动态,灰蓝色背景上一堆光点飘来荡去,标注着已知陨石带、巡逻航线、信号盲区。正常人扫一眼都嫌费脑子,更别说一个看起来还没满岁的娃娃。
可这小崽子,瞳孔缩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星图右下角某个坐标点闪了半秒红光,紧接着跳成黄标——系统例行检测到微弱能量波动,判定为“疑似残骸反射”。
霍凛皱眉。他太熟这套警报逻辑了。这种级别的干扰,连预警级别都算不上,通常就是块破铁皮在转圈。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走到恒温箱边,顺着婴儿视线看过去。
“你看啥呢?”他低声问,明知对方听不懂,“那边除了碎石头啥都没有。”
话音刚落,婴儿右手小指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敲琴键前试手。
然后,哼起了歌。
声音极轻,气音多,调子也不成句,但节奏很稳,一拍一顿,像在数星星。霍凛第一反应是幻听——太累了,脑子里嗡嗡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转身想去倒杯水,结果刚抬脚,就发现墙上的星图又变了。
刚才那个黄标区域,波纹乱了一瞬。
他顿住。
回放,三分钟前监控记录。
播放。
婴儿哼歌开始——星图边缘出现细微抖动;
持续五秒——伪装信号波纹塌陷0.3秒;
结束——标记刷新,原本模糊的一组编码轮廓清晰浮现出来。
霍凛的手指僵在终端屏上。
那不是联邦标识。
也不是任何现役舰队的加密格式。
是百年前某支叛军残余用过的老式布防码,早就该被淘汰了。可现在,它清清楚楚地嵌在边境星域的“空白区”里,像颗埋了上百年的雷。
操。
他盯着那串符号,喉咙发干。再看向恒温箱里的小东西,对方已经闭上眼,小嘴还微微翘着,像是刚做完一件特自然的事,比如吐奶或者蹬被子。
霍凛站在原地,没叫人。
不能叫。
叫了就得上报,上报就得移交,移交之后这娃就归特勤部管了。什么“观测异常生命体”“潜在威胁评估”,一套流程走下来,这孩子怕是连哭的机会都没有,直接送进研究所泡营养舱。
可这能力……日你,真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的能量抑制手环,犹豫了几秒,摘了下来。
掌心泛起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粒子,像是夜雾里浮着的萤火。他慢慢把手贴在恒温箱外壁,光晕顺着玻璃扩散开,柔和得不像话。
箱子里的小崽子忽然咧了下嘴,没睁眼,嘴角往上一提,睡得更香了。
霍凛心头一震。
这狗东西……还真能感知到?
他收回手,重新戴上手环,金属扣咔哒一声锁紧。转身回到折叠椅坐下,打开个人终端。屏幕亮起,跳出的是他半小时前拟好的《无籍生命体移交申请》,编号都没填完。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两秒。
按了下去。
新建文档。
标题:《临时监护延期说明》
备注栏里,他敲出一行字:“观测到异常行为模式,建议暂缓流程。”
发送?没有。
只是存着。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呼吸放慢。耳边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还有恒温箱制冷机低低的嗡鸣。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知道,这个被他从陨石堆里扒出来的粉团子,睁眼第一件事,不是找奶喝,不是哭闹,而是看懂了连老兵都要查手册才能辨认的敌军暗标。
更没人知道,他哼的那几秒不成调的气音,其实是一段加密布防谣。
霍凛睁开眼,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还坐在医疗室,没走。
恒温箱里的小豆睡得踏实,手腕上的旧手表蓝光一闪,又一闪。
像在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