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鸣笛声从工业园方向传来，采薇递来的那杯水还搁在资料室角落，瓶身凝了一圈水珠
熊砚站在专案组会议室门口，缓了缓气息，抬手推门进去
李局坐在主位，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审讯笔录
苏振立在墙边，外套未曾脱下，目光扫过熊砚，略一点头
采薇坐在桌边，平板处于开启状态，柏庄将手机架在笔记本旁，屏幕里播着蹲点民警传回的诊所内部画面
一名身着蓝白条纹大褂的男子被民警铐上手铐，桌面摆着几支未用完的注射器
“人抓到了。”
苏振开口
“周临，前内科医生，执业资格在十年前注销。现场搜出三本手写记录本，上面记着注射时间、剂量、身体反应，和我们先前推断的内容完全一致”
李局翻过一页纸
“转账链条已经核对完毕。空壳公司洗钱的路线清晰可查，资金最后汇入经纪人的私人账户。审讯推进不久，对方主动交代有人指使，直接将经纪人牵扯出来”
室内陷入片刻沉寂
“现在。”
李局看向熊砚
“你是最先察觉异常的人。从头说明，你是如何判断这不属于正常猝死”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熊砚身上
熊砚保持站立，手指轻擦眼镜腿
他不愿上前陈述，现场形势让他必须开口
“胃内留有淡粉色粉末。”
他走到投影设备前，调出尸检照片
“初步毒物检测结果显示，成分不属于违禁品类，外观接近日常营养补充剂。心脏存在长期受损痕迹，冠状动脉内部无异常堵塞。两种情况同时存在，证明有害物质并非单次摄入，而是经过长期累积形成”
他切换到下一张影像
“A-9这类物质主要依靠静脉注射发挥作用，口服之后几乎无法产生效果。真正发挥作用的途径，只能是注射”
柏庄插话
“对方没有任何正规就诊记录”
“对方每周三上午都会离开直播园区。”
熊砚调出定位热力图
“九点四十三分，信号停留在南侧废弃社区诊所附近。十点零七分，平台留下语音留言，内容为打完针有些晕眩。时间节点完全对应”
采薇接上话
“我核对过那处地点的信息，去年查封之后水电一直处于停用状态。三个月前开始，每个月都会产生少量用电记录，时间集中在每周三上午”
“还有社保刷卡记录。”
熊砚继续说明
“周临的医保卡上个月在附近药店购买过医用酒精和注射器，支付方式为扫码，系统内留存了身份信息”
李局颔首
“所以你得出判断，存在一处非法行医点，定期为对方注射有害物质”
“死者生前留下过感知信息。”
熊砚停顿片刻，语气保持平稳
“死者临终前感知到三个关键词，白大褂、针、医院。这处地点不属于正规医疗系统，而是伪装成医疗行为的投毒过程。死者以为注射内容为维生素，每一次注射都在加重心脏负担”
话音落下，屏幕同步切到审讯室画面
经纪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扶住头部，开口承认
“我告诉对方这是高端瘦身疗程，能够提升上镜状态。每周注射一次营养针，双方签订过保密协议。我以为这件事不会被追查”
会议室里保持安静
数秒之后，李局合上文件夹
“案件侦破过程完整。证据链形成闭环，口供与现场证据吻合，可以正式结案”
熊砚转身准备离开，苏振出声将他叫住
“等一下。”
熊砚停住脚步，回身看向苏振
苏振走近，在众人面前抬手落在熊砚肩上，力度沉稳
“这次案件能顺利告破，你起到关键作用。思路清晰，判断果断。以后这类案件，由你负责主要陈述”
熊砚对此没有预料，双眼微睁，保持沉默
苏振继续开口
“不要一直处在被动状态。你提出的每一个判断，都具备实际依据”
采薇这时走近，手中拿着一份表格，封面印有《重大案件推理行为追踪表》
“你的分析逻辑有独特之处，跳跃性强且结论准确。我需要做阶段性记录，你是否同意”
她语气平常，如同申请一项普通的档案查阅权限
熊砚看了她一眼，点头应允
他清楚对方的目的不止于简单记录
对方没有将这层意思挑明
柏庄笑着凑上前，递过一张新印制的名片
名片上印着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协作顾问，下方标注一行小字，遇事联系，随时到位
“兄弟，从今天起我也算正式在编协助人员。你有新发现的时候，记得叫上我一起”
熊砚接过名片，放进白大褂口袋
会议结束，人员陆续离场，走廊恢复安静
熊砚独自走到解剖室门口，停下脚步，望向紧闭的金属门
风从通风口灌入，带着室内凉意
耳边传来一段女声，语气平和
“谢谢，终于有人听见我说话了”
这段声响缓缓消散
熊砚闭眼片刻，嘴角有轻微动作
他保持神情平静，将双手插进衣袋，转身离开
光线照进法医中心一楼大厅，熊砚抬手遮挡，脚步不停
穿过前庭，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摩托引擎声从身后传来，柏庄驾车离开
采薇回到心理分析室，开始填写表格首栏内容
苏振拿着笔录返回办公室，随手关上房门
李局在表彰通报上写下名字，抬头看向墙上的团队合照
熊砚坐进车内，将钥匙插入锁孔，没有立刻启动车辆
他伸手摸向胸前口袋，止痛药瓶仍在原处，分量扎实
他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
车辆启动，缓慢驶出地下车库
车库出口的灯光掠过熊砚的侧脸，车外街道安静，只有零星车辆驶过
他原本打算直接返回住处，车载导航却在此时自动亮起，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地址
地址标注的位置，正是刚刚结案的废弃社区诊所
熊砚伸手想去关闭导航，屏幕忽然闪烁一下，原本空白的路线图上，多出一条已经规划完成的行驶轨迹
轨迹起点是法医中心，终点是诊所后门，时间显示为当前周三上午九点四十三分
和死者生前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分秒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