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
村里人都在议论,李林已经好久没有回家看爹妈了。
李林是村里第一个大学毕业生,在省城一家外资企业上班,由于他有技术,听说不仅薪水高,还坐办公室搞研究。
那年腊月,村东头的张大婶问李林爹:“今年过年李林会回家吗?”他爹轻描淡写地说:“虽说坐高铁两个钟头就到家了,可车票得好几百块钱呐,我叫他不要回来。”
又过了一年,村里人都听说李林找了一个省城的对象, 也不见他带回家来。村西头的赵大妈问李林妈:“今年过年李林会回家吗?”李林妈叹了一口气:“城里的女孩子太娇气,我不让他带回家来,眼不见心不烦。”
村南的钱大爷听省城打工回来的小壮说,因为李林爹妈不让他回家,李林在省城买了房子,干脆不回家了。
李林爹妈可不乐意了,在村里逢人就说李林是讨了媳妇忘了娘,要去法院告他。村里人都为李林愤愤不平,说虎毒还不食子呢,如果不是有这样自私的爹妈,李林能不回家吗?
让村里人不能理解的是法院居然判李林的爹妈胜诉,判诀书上明确写着李林要履行法律义务,每年回家看望父母不得少于五天。
李林回家那天是北方小年,身边跟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村东头的张大婶怕李林想不开,赶紧拦住他安慰说:“孩子,你是有文化的人,别跟你爹妈一般见识,他们把村里人的脸都丢尽了。”
赵大妈也刚好路过,她拉住那女孩的手说:“姑娘,你忍忍吧,别跟你公婆去计较,反正也住不了几天。”
李林听完,哈哈大笑说:“婶,你们误会了,是我们公司不让我请假回家,我才让爹妈告我上法院的。”
(原载《微篇小说》2017 年第 4 期;2017年4月26日《三江都市报》;2017年5月2日《娄底晚报》)
桥
一道闪电划过黑夜,“轰隆”一声巨响,兰英从噩梦中惊醒。梦中,自己的傻儿子阿生被洪水冲走,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屋子里一片漆黑。“阿生,阿生……”兰英疯了一般,大声喊着儿子的名字,摸索着来到隔壁房间。天哪,阿生真的不见了,她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屋外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大雨如注。
“阿生啦……阿生……”兰英挣扎着起来,发疯似的冲出了屋外,凄厉的呼喊声瞬间被风雨声吞没。
雨实在太大了。过了一会儿,全身湿透的兰英跌跌撞撞地回到家,她顾不上换衣服,颤抖着点亮煤油灯,在阿生爹的遗像前点上三炷香,跪倒在地,现在只有阿生爹能保佑他们的儿子了。
“阿生他爹啊,我们的儿子不见了,你可要保佑他啊。都怪我呀,那年你过河被大水冲走后,我整天寻死觅活,连儿子发高烧都没及时治疗,让阿生成了傻子,我真该死啊……” “他爹啊,村里现在来了扶贫组,那个张组长对咱家很好,送来了很多东西,还说要带阿生去城里看病呢……可, 可阿生不见了。”
“兰英,我给你把阿生找回来了!”门口一阵嘈杂声,进来了几个人。兰英一看,是张组长背着浑身湿透的阿生。她悲喜交加,朝阿生屁股连打了两巴掌:“谁要你跑的?你这个傻子,你这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张组长赶紧拦住:“别冤枉了孩子,阿生一点也不傻,要不是他及时敲响工作组的门,村里用来建桥的几百吨水泥就被洪水给淹了!”
阿生扁着嘴嘟囔:“没有桥,爹被大水冲走了,我怕娘也被大水冲走了,我要娘过桥……”
兰英鼻子一酸,抱着阿生号啕大哭。
(原载《微型小说月报》原创版2017年第11期;2017年6月30日《湖南工人报》;2017年 6月29日《劳动时报》;2017年7月31日《三江都市报》;入选闪小说阅读系列之《楚风闪韵》旅游教育出版社,2018年9月第一版;获“中国·洛阳顺驰杯”2017年全国闪小说征文优秀奖)
神秘的樟木箱
母亲有一个很神秘的樟木箱子,从来不让我们四兄妹碰。听父亲说里面装了祖父传下来一些金银宝贝,还有母亲的一些嫁妆。爷爷临终前对父亲说,箱子里的传家宝要守住,还要一直传下去,除非到了非用不可的时候。
我们四兄妹深信不疑,因为听说新中国成立前祖父是个生意人,那时还有些田地,外祖父也是方圆十几里有名望的乡绅。
我们家是母亲当家,自然保管起了那个箱子。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大哥在乡政府上班,参加工作三年后,找了一个当中学英语老师的对象。为了讨好女朋友,想买一部当时的“大件”收录机送给她,便打起了那个箱子的主意。母亲说:“能省就省点,弟弟妹妹还要上学,花钱的地方还很多,你自己想办法吧。”大哥后来硬是靠节衣缩食自己攒钱买了回来。
二哥头脑灵活,自己做生意,当时骑摩托车帮人带货赚了点钱,想买部小四轮扩大规模,寻思动用母亲箱子里的宝贝,说等赚钱后再还上。母亲说:“能省就省点,三弟马上要考大学了,花钱的地方还很多,你自己想办法吧。”二哥只能向朋友借款,另外向信用社贷了点款买了部小四轮。
我大学毕业后,分配回了县政府上班。后来结婚,想把妻子单位里分配的福利房装修一下,再添置一些新家具,便去找母亲商量,想动用箱子里的宝贝。母亲说:“能省就省点, 你妹妹还要结婚的,娘家得多准备点嫁妆,不能让她婆家瞧不起她,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贷款把房子装修了,在大哥、二哥和天南地北同学们的帮助下顺利地把婚事办了。
后来妹妹出嫁,有三个哥哥的资助,嫁妆自然不会少。母亲那个神秘的樟木箱子里的传家宝自然还是没有用上。
母亲后来生了一次大病,感觉去日不多,便把我们四兄妹都叫了回来,把一个钥匙给了大哥,叫他当着大家的面打开了那个樟木箱子。箱子里面只有几块小小的石头。
母亲说:“是要和你们说清楚的时候了,其实这个箱子里没有什么金银宝贝。我的嫁妆和爷爷留下来的那点银圆,都用在三年困难时期和你们读书上了。现在你们都成家立业了, 日子也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这个樟木箱子就是我们家的传家宝,留给你们吧。”
(原载2017年3月27日《赣州晚报》;2017 年4月13
日《黔中早报》;2017 年4月20日《快乐老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