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砚盯着那扇门,手搭在工具台边缘,手部皮肤绷得紧实
门外没人再出声,走廊静得能听见冷藏库制冷机的低频震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拉开尸体袋拉链
老头的脸露出来,灰白,嘴唇微张,卡着一句没说完的话
熊砚戴上新手套,俯身靠近死者头部,手指拨开衣领内侧褶皱
皮肤凉,僵硬度正常,有一道极细的压痕,被硬物贴着躺了很久
耳边突然响起声音,带着喘
...孙子...钥匙...别给他...
熊砚眉头一跳,手部动作停住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一次在床边,第二次在勘查车上,现在是第三次
灵魂用焦躁的语气重复,如同快断气的人还在用力关好家门
他直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翻开记录本,写下
执念关键词,孙子、钥匙、拒绝交付
笔尖顿了顿,又补一句,怀疑涉及房产或遗产控制权
手机震了一下,柏庄发来消息
小卖部老李说,那邻居老头每周送汤,从不空手走,总顺点旧报纸、破锅啥的,说是帮老爷子处理杂物
可上周五,他拎了个黑色布包出来,死活不让老李看,嘴上还说这回是重要东西
熊砚盯着重要东西四个字,脑子里过了一遍现场照片
床头柜上除了碗和茶杯,还有个铁皮饼干盒,盖子松着,里面是零钱和药片
他记得当时顺手拍了张照
他调出照片放大,饼干盒右侧缝隙,露出一小截泛黄纸角
五分钟后,他重新站到尸体旁,剪开死者裤袋内衬
一层薄薄夹层里,藏着一张对折的纸
展开后,字迹歪斜
本人陈德海,神志清醒,名下幸福里三号楼二单元401房产,由孙儿陈浩单独继承
任何人不得干涉,2023年5月7日
落款有指纹,旁边潦草地写着王保国见证
熊砚把纸拍下来发给采薇,附了一句
查这个见证人是谁,还有,陈浩是不是真有其人
他刚放下手机,耳边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急
...钥匙在他枕头底下...别让他拿走...我藏了...我没给他...
熊砚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轻微耳鸣往上涌,有根针在颅骨里慢慢转动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凉茶,继续检查手指甲缝
刮出一点暗褐色残留物,泥土混合某种植物纤维
采薇的回复很快
王保国是已故居民,十年前迁出注销,见证无效
另,社区档案显示,陈德海之孙陈浩,三年前车祸身亡,殡仪馆火化记录齐全
熊砚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三秒,把整张遗嘱重新扫进系统,标注红色高亮
半小时后,柏庄一头撞进解剖室,手里挥着打印纸
查到了!那房子去年就有人挂中介,报价比市价低三成
买家问为啥这么便宜,卖家说老人独居,随时可能走
留的联系方式,正是那个送汤的邻居
他喘了口气
我去物业调监控,发现这老头半年内八次去前台问过户流程
每次都说是替孙子办手续,他根本没孙子
熊砚点头,目光落在尸体脚踝处,那里有一圈极淡的红痕
他最近被人扶着下过床,他说
不是自己起的,有人帮他坐起来,可能是喂汤,也可能是翻找东西
动机齐了,柏庄把材料往桌上一放
图财害命,伪装善举,长期渗透,就等老人一咽气立马收房,典型的老房蛀虫
熊砚没接话,重新戴上手套,打开头顶无影灯
光束垂直打在尸体脸上,老头眼睑微微凹陷,嘴角有一道旧疤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进枕头套夹层,内部空着
他记得现场照片里,枕头左侧鼓起一块
采薇看过访谈录像吗?他问
正看着呢,柏庄掏出手机,她说等会儿发分析报告
话音未落,采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状态不太轻松
我看了三遍,那邻居老头在接受社区慰问采访时
说到陈哥走得安详,我尽了心时,右眼皮有抽动,喉结滑动频率高出两倍
提到遗产两个字时,左手无名指突然蜷缩,持续0.8秒
她把画面定格在那一帧
这不是悲伤,是紧张,他在防备这个词
熊砚听着,耳鸣突然加重,铁勺刮过脑壳的触感
他扶住台面,镊子从手部滑落,砸在不锈钢托盘上,发出刺啦一声响
操,他低声开口,蹲下去捡
你别动,采薇快步上前,按住他肩膀,你状态不对
熊砚没吭声,眼前有些发晃
灵魂的声音混着金属回音在脑子里炸开
...钥匙...别给他...孙子...我藏了...
采薇半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她看见他瞳孔在灯光下有震动,呼吸节奏偏快
你每次接触尸体,都这样?她开口,不是普通的疲惫吧
熊砚抬眼看她,她眼神没有闪躲,也没有试探,只有安静的等待
他没回应,慢慢把手从地上收回,擦了擦额角
采薇递来毛巾,顺手搭在他腕子上测脉搏
三秒后,她开口,心率118,你撑不住的时候,不用一个人扛着
熊砚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把镊子重新放回工具盘
他抬头看向尸体,开口,他还在这儿,一直在说钥匙
采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接话
她知道有些事不能问得太急
柏庄看看两边,忽然开口
要不我再去趟现场?说不定那钥匙真藏在某个位置
去吧,熊砚说,查床板底下,还有马桶水箱
柏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采薇站起身,把平板放在桌上,标记出老头说谎的三个时间点
她没有离开,站在旁边,轻拍了下熊砚的肩
我等你下一步推论
熊砚点点头,拿起笔,在遗嘱复印件上画了个圈,圈住孙儿陈浩四个字
笔尖一顿,在旁边写下一个新词
冒名继承
他刚要开口,耳中嗡鸣陡然加剧,灵魂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换了锁!我没给钥匙!他不知道...藏得好好的...
熊砚的手部抖了一下,笔尖直接划破纸面
解剖室的灯,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闪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