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俩亲完了没有……”
李沂帆对着舱壁大发牢骚:“这还有个活人呢!注意点影响行不行。”
「还有个活飞船。」
“就是!要不你们回家腻歪吧~这狗粮再吃下去,我哪也不用去了,直接齁死。”
他背对着我和林丘来回踱步:
“今天太受刺激了:会说话的生物飞船!外星来的姐夫!……我脆弱的神经,实在承受不住这超纲信息!”
“呕——!”
他夸张干呕一下,又顺顺胸口继续抱怨:“筑茧,我想吐,你这……呃,这么干净,连个垃圾桶都没有吗?”
洁癖-筑茧立刻升起一扇门:
「要吐出去吐,别吐我这」
李沂帆如蒙大赦,捂着嘴“嗖”地一下就溜了出去
我们略带担忧,跟着跑出去之前,筑茧喊住我:
「向星屿060127,你真决定不返航吗?」
“嗯,我把此次探测到的所有原始环境数据和生物波动频谱都打包发给你,你替我带回去,交给母体。”
筑茧短暂的沉默后……
「确定要放弃,母亲为你注入完整灵魂模组的机会?」
我感受着身侧吹来的、属于这个类地行星的海风,潮湿,微凉,还有生命的气息……再看回身边的林丘
“对,我要用‘灵魂’,换另一个东西——一种选择。作为‘向星屿’,而不是‘060127’的存在。”
「好」筑茧的回应来得很快,声音保持着一贯平稳的机械质感,似乎早有预料
「根据当前文明发展速度,和你的生命形态模拟,我们下次见面,大概率也要几十年以后。」
“别说你也会舍不得我?”
「祝你愉快,每天~」
筑茧没有正面回答,我无声地笑了笑:“你也是,筑茧”
我牵起我的全世界,迈步跨出那扇光门。
再回过头时,空旷的海面和漆黑的礁石上。我的母舰,这个巨大温润的“卵泡”正一点点隐去生物莹光的质感,三棱锥核心激起脉动,舷梯稳稳回廊。
混元一体的线条完美地融入空间的褶皱,就像它从未出现过……
“筑茧这样看,”林丘望着空无一物的夜空,轻声感叹:“还挺俊美的,安静又强大。”
我捏了捏她的手:“它也说,你一定会这么形容它。”
林丘转过头,冲我弯弯眉,眼眸在昏暗的荒野里,泛起下定决心的温润的蓝海
“所以,你说回去拿很重要的东西,就是——‘灵魂’?”
“对呀。”
“这么抽象的吗?”她眨了眨眼,试图理解
“所以……我现在没有‘灵魂’,你还爱我吗?” 问出这句试探的话时,我的声音轻却紧绷。
“这么说,你以前不一样没有。”
林丘眼底明明漾开狡黠又温暖的笑意,却故意板起脸打趣:“我现在说不爱,还来得及嘛?”
她甚至煞有介事地朝我身后的夜空张望了一下:“筑茧没走远吧,能退货吗?”
我抬起左手腕,那里原本有一个极淡的、只有我能看见的,用于和筑茧保持短程基础连接的能量印记
最后闪烁一下,彻底黯淡、消散……
“它已经走了。”
“得了吧~姐,”李沂帆回过头来,嘴皮子已经恢复了战斗力:“见好就收。”
我看着藏在咋咋呼呼下面的、对亲近之人下意识的维护和关心,忍不住感慨:“你和你姐真像。”
李沂帆立刻炸毛,故意捋了捋自己其实有点乱糟糟的头发:“我跟她像?开什么星际玩笑!我长这么帅,怎么会跟她像?”
“你什么意思!”林丘也被点着,瞪向他:“我很丑吗?”
李沂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呵,我一直以为,你没人要呢。”
“哼!不好意思,追我的人多的去了,”林丘抱起手臂,挺直腰杆:“就你这样的嘴贱的,才会没人要。”
“不好意思哟,”李沂帆也嘚瑟起来:“你弟弟我,已经有人要了。”
“要高考了还谈恋爱?”林丘作势抬腿:“踢死你~我!”
“诶诶,慢点!”我赶紧伸手拉住像个小炮仗一样的林丘。
她被我扯住,定睛一看脚下,才发现我们都站在一块海礁上,下面就是被夜色染成墨色的、哗哗作响的海浪,海风比刚才更猛烈地扑来。
“这里怎么……”她环顾四周,远处有模糊的、形状奇特的礁石轮廓,更远处的灯塔微弱的光一闪而过:“像重屿?”
我确认周围的环境参数:“这里就是重屿。”
“什么?!”林丘和李沂帆异口同声地叫起来。
筑茧真会挑位置,离陆地一点也不近。
“都凌晨了!黑灯瞎火的!”李沂帆看着周围荒凉的海滩和远处影影绰绰的渔民小屋(都没亮灯),当场傻眼:“我们怎么回去啊?姐夫,这玩笑开大了吧!”
林丘抱着胳膊开始哆嗦:“不怕,你姐夫可是会瞬移的。”
“对对对!”李沂帆瞬间变脸,搓着手凑过来,脸上堆起灿烂:“姐夫~神通广大的姐夫~你看这海风,是不是越来越嚣张了?”
林丘也拉住我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快带我们回去。”
我脱下外套覆在她肩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感情你们把我当交通工具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点表示都没有?”
“你要什么,尽管说呀,”李沂帆拍着胸脯:“只要我能办到。”
我点了点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腕,叹了口气,语气恰到好处地带上一丝落寞和暗示:“筑茧走了,我这手腕上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唉~”
林丘和李沂帆对视一眼。
“懂了,手表!姐夫,想要块手表。”
“那好办呀!”林丘松了口气:“带我们回去,明天天一亮,手表就给你安排上!最新款,随你挑。”
我摇摇头,眼神里流露出那种“你们还是不懂我”的遗憾:
“可我……等不了明天。”
“凌晨了,商店全关门了,哪还给你买得到手表?”林丘为难紧了紧肩上的外套
“不用买啊。我要你送给柯霁的那块。”
“……什么?” 她似乎没反应过来。
“我要你送给柯霁的那块,光动能,贝母表盘,带星空图的情!侣!男!表!”
林丘的表情凝固,好几秒后:“哦~~~我想起来了,确实是送给他过一块手表……但是,我已经送他了,怎么还能找人要回来?”
“那我不管。”
“我重新给你买一块,”她试图妥协,语气放软了些,连哄带劝:“一模一样的,不!你值得更好的。”
“不要,我就要那一块。”我执拗别开脸,闹起脾气:“而且,他明天可就走咯~”
“我……”她被我毫不讲理的“脾气”堵得语塞:“深更半夜,人都睡觉了。你让我去敲门,要一块送出去的手表?”
“是要面子,还是要我,你自己看吧。”
我重复着,更快,更轻,更坚决。甚至饶有兴致地重复欣赏起黑不见底的海景
“拿不到手表,我们仨,” 我的手指慢悠悠虚点过她,李沂帆,最后划向自己:“就露宿重屿吧。听说后半夜潮水涨上来,礁石区‘风景’绝美。”
一直缩在旁边消化“手表→要柯霁那块手表→要去要回来”这个惊人逻辑链的李沂帆一抖机灵
看了看他姐为难又隐约冒火的脸,又看了看我八风不动、透着“就这么定了”气息的侧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去……我去要。”
他语速飞快,深怕下一秒自己都后悔:
“姐夫!快!快带我们回去!我马上去找霁哥要!现在!马上!”
他往前蹦了一步,一副立刻就要冲锋的架势。
“还是你懂事~”
我缓缓侧回身,那点赌气瞬间消散,扬起一个清浅满意的弧度,抬手一抓:
“走。”
四周昏暗的海滩被抹去,夜风带来城市特有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