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一句杀人的台词
第433章 ‘双规’宣布完结
虎落平川被犬欺，曾光的心头充满了愤怒，可是，转念一想，既然自己落到这一步，也只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
他坐在了圈椅上。
‘娃娃脸’继续低头看报，‘眼镜’继续在玩他的手机游戏。
他们大家都在等着一个人...
长夜漫漫。
不知过了多久...
娃娃脸’和‘眼镜’已打不起精神，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乏，开始眯起眼假寐。其实他根本就睡不着，脑海里不断幻想着即将发生或已经发生的事儿，汤小七、杨明、范警官、柳沧寒、陆东亭...他们都在干什么？公安局、市纪委对柳如烟致死案的侦破和对自己的问题的侦查进行到了一种什么程度？柳如烟的尸体检验有了一个什么样的结果？自己杀死柳如烟不会留下什么线索吧？几天几夜与世隔绝，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娃娃脸’哈欠连天地站起来，怪怪的咳嗽一声，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他睁开眼，‘娃娃脸’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进了卫生间，出来时，‘娃娃脸’与同样哈欠连天的‘眼镜’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眼镜’点点头，‘娃娃脸’躺在沙发上睡了。‘眼镜’直瞪瞪地望着他。警告说：“继续考虑你的问题，我陪着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向我报告，不许打瞌睡！”
他只得打起精神，半睁着一双眼与‘眼镜’对峙，心想：“小兔羔子，看把你神气的！”
到了后半夜，陆东亭终于回来了。
所有的人都兴奋起来，沉睡中的‘娃娃脸’听到门响，一跃而起。
六束目光都在注视着陆东亭，似乎都想从他的眼神中铺捉到什么信息。
然而，陆东亭目光淡然，面目冷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抬起胳膊，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对曾光说：“曾局长，你可以回屋休息了！”
他站起身，一颗心骤然间‘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走到里屋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再望陆东亭一眼，这时，他发现‘娃娃脸’、‘眼镜’、陆东亭用各种含义不同的目光齐刷刷地望着自己。这目光如火焰、如寒流、如刺刀尖儿、如辣椒面儿，铺天盖地向自己兜头而来，在如此强大的冲击波中，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心想，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或许就要到来了。
他如同得了热症一般，打着摆子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感觉身后伸进一条胳膊，‘咣’的一声，他回头，不知是谁为自己带上了房门。
他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烘烤着自己，这灼热不知是来自身体还是来自门外。屋内，似乎弥漫着浓浓的煤气，只要迸出一星火花，自己就会在闪光中轰然爆响。
夜正深沉，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愣了老半晌，他才软软地躺下来，怔怔地望着屋顶。
灯光惨白，恰如他此时的心情...
也许过了一个小时，抑或过了两个小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这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像挨了蜂蜇一样倏然坐起，眼花缭乱之中，一个人推门进屋，回手关上屋门后，冲他微微一笑。
是陆东亭。
看到陆东亭，曾光一下子从床上出溜下来。
陆东亭示意他坐下，用很正常的声音对他说：“今儿晚上，我陪着你！”
自从‘双规’来到这里，不管是白天还是夜里，只要他休息，不是‘娃娃脸’陪他，就是‘眼镜’陪他，说是‘陪’，实际上就是监视，今晚好了，陆东亭亲自来‘陪’他了。
他眼巴巴地望着陆东亭，忐忑不安地坐在床沿，他不敢说话，用目光问陆东亭：“怎么样？”
陆东亭也望着他，笑了笑，这笑让他既宽慰又紧张，陆东亭凑近他，低声说：“好消息，白庙城中村改造工程马上就要进入施工准备阶段了，你被‘双规’，许多工作没法开展，市长着急，开始过问你的案子了。”
他急切地问：“市长怎么说？”
“大概意思是：有问题快报结果，没问题快点结案，查无实据的留待以后查，工程等着上马，拖不得！”陆东亭把手放在嘴边，圈成一个喇叭筒，笑眯眯地小声对他说。
“那么，我到底有没有问题？”
“你的问题群众反映很大，可是，匿名信直接反映的是你跟柳如烟的男女关系和经济问题，现在，柳如烟死了，死无对证，线索断了。匿名信是鹏远公司的人写的，他们听说柳如烟死了，没人敢站出来指证匿名信所反映的内容，线索又断了，至于你的其他问题，我已经暗中给你抹平了。现在，我正在借白庙城中村改造工程急需你出山这件事儿，争取尽快给你结案，今天我已经把你这桩断了线索的案子向市纪委做了汇报，市纪委领导指示我给你写个结案报告，尽快办理解除‘双规’的相关手续，争取早日让你出去工作。”
听了陆东亭的话，曾光高兴得差点儿昏过去，市纪委对自己的‘双规’竟然如此短命和轻率，使人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压抑着兴奋的心情，以梦幻般的语气问：“你不会是在哄我吧？”
陆东亭‘扑哧’一声，迸出一个灿烂的笑，意味深长地望着他：“我的曾局长...”那眼光里分明在说，“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他紧紧地握住陆东亭的手，默默地注视着他，提着的一颗心渐渐地放了下来。
他说：“兄弟...”
陆东亭说：“哥哥...”
热乎乎的一行泪蚂蚁般从眼角爬到了嘴角...
第二天中午，短命的‘双规’宣布完结。
‘娃娃脸’略带几分窘迫地将手包、手机、腰带还给他，抱歉地对他说：“曾局长，我们纪检人员办案跟你们干工作是一样的，公事公办，语调不周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纪检人员嘛！干什么吆喝什么，你们并没有错！”他说这话的时候，极力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但嘴角却忍不住挂了一丝冷笑，在‘娃娃脸’面前，他不知怎样才能找回做局长的尊严。
他想向陆东亭辞行，可是陆东亭吃完早饭就出去了，或许是为了避嫌吧，‘娃娃脸’和‘眼镜’也只是站在房间门口冲他挥了挥手，并不肯多送一步，更没有说‘再见’。他知道这些年纪检干部也有了点公安干警或监狱狱警的味道，当‘双规’人员结案时，他们也开始忌讳说‘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