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笋康翼骑在摩托的副座上,风沙抽打着他的脸庞。
他紧紧抓住艾克罗恩斯的肩膀,那铁塔般的男人驾驶着冲锋哈雷,引擎的咆哮吞没了周遭的一切噪音。
身后是李皮朋、马丁路德多和艾鲁迪科,几辆改装摩托扬起长长的沙尘尾巴,像一群饥饿的鬣狗在荒野中奔驰。
太阳的余晖像一把锈蚀的匕首,刺穿了漠洲的沙海,将一切染成血红。
“头儿,为什么去沙隼部落?”姚笋康翼大喊着,试图盖过风声。他的疾风·鬣狗版假腿在颠簸中传来阵阵脉动,让他感觉自己像融入了这片沙漠,而不是一个外来者。
艾克罗恩斯头也不回地咧嘴一笑,笑声在风中被拉扯得无比粗糙:
“小子,生存不是抢一票就完事儿那么简单!在这片连各大宗门都懒得瞅一眼的破地方,独狼活不长。我们需要盟友!”
“沙隼那些家伙,和我们一样,都是被圣洲那帮衣冠禽兽踩在脚底下的虫子。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有‘耳朵’,而我们有‘牙’。合作,才能咬得更深,才能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真正感觉到疼!”
姚笋康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脑海中还回荡着昨晚的战斗。
那股血腥味还未完全散去,让他胸口隐隐作痛。但同时,也有一丝兴奋在涌动。他不再是圣洲的逃兵,他是鬣狗,一只刚刚品尝过鲜血,并开始学会狩猎的鬣狗。
漠洲腹地越来越荒凉,沙丘如巨浪般起伏,偶尔可见几株扭曲的生命之树在风中摇曳着。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矿物味,夹杂着远方磁暴的余韵。
姚笋康翼的义体扫描仪不时闪烁,提醒着他这片土地的危险:随时可能爆发的沙暴、潜伏的沙蜥兽,还有圣洲的巡逻车队。
在经历了数个时辰的狂奔之后,艾克罗恩斯终于缓缓停在了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巨大沙丘前。
这里是沙隼部落的入口,一个极其隐蔽、被天然风蚀岩壁环绕的峡谷。
入口处用枯骨和废弃的义体残骸筑成一道简易屏障,上面刻满了漠洲的古老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元素波动。
几乎是在他们引擎熄火的同一时间,几名部落战士便无声无息地从周围的阴影中冒了出来。他们手持着由巨兽腿骨打磨而成的骨矛法宝,皮肤被风沙磨砺得无比粗糙,整个人都看起来红彤彤的。
“艾克罗恩斯,又是你这只老狗。”一个战士用漠洲特有的口音低吼道。
艾克罗恩斯跳下摩托,毫不在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震落一片沙尘:
“老朋友,别那么紧张。我们带了礼物,也带来了一个能让你们的秋天,好过一点的生意。”
战士们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最终还是不情愿地让开了道路。
姚笋康翼跟着众人走进峡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个远比他想象中更大、也更有生机的部落营地展现在眼前。
数以百计的帐篷用巨大的沙蜥皮和回收的军用帆布搭建,围绕着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着青烟的篝火坑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水井、简易的武器工坊和元素晶矿采集点散落其间。
一些皮肤黝黑的孩子在沙地中追逐嬉戏,妇女们围着巨大的陶锅煮着汤羹,男人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修理武器,或是闭目吐纳,调理着体内的元素力。
空气中始终飘荡着烤肉的焦香,还混杂着一种燃烧绮梦叶后产生的烟雾,闻起来让人上瘾。一切都显得那么原始、粗犷,却又充满了顽强的生命力。
但姚笋康翼的心情却不那么好。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圣光魔网上所有的宣传,都将漠洲修士描绘成凶残的反人类魔修。
但这里的人,他们看起来哪里有一点魔修的样子?
他们只是战士。
一群在这片被造物主遗弃的恶劣环境中,为了生存和守护家园而挣扎的战士。他们虽然野蛮,但眼神里却燃着永不熄灭的坚韧。
几个胆大的孩子好奇地围了上来,伸出黑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金属假腿。
姚笋康翼蹲下身,脸上露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容,让他们摸了摸那凉乎乎的金属表面。
艾克罗恩斯领着他们,径直走向了部落中央最大的一顶帐篷,那里是大祭司的居所。帐篷外挂满了由各种生物指骨制成的风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平添了几分诡异的庄严。
推开厚重的皮帘,一股浓郁的、由多种不知名香料混合而成的气味扑面而来。
帐篷的正中央,一个皮包骨头一样的苍老女人,正盘坐在华丽的毛毯之上。
她的眼睛紧闭着,仿佛早已与世隔绝。但当他们踏入帐篷的瞬间,那双眼睛就猛然睁开,盯住这帮闯入者。
这个女人,就是沙隼部落的实际领袖,大祭司莎拉姆。
“外来者,”莎拉姆的声音如同风沙般低沉,充满了岁月沉淀下的不信任,“你们又来搅扰我们祖先的宁静。”
艾克罗恩斯才不陪她寒暄,解下背后的行囊,就从里面掏出来个小布包。
他再解开小布包,里面是一台手掌大小的水晶球装置——这是他从圣洲补给车队缴获的“便携式气象预测器”。
“祭司,这不是搅扰,这是诚意。”艾克罗恩斯将法器轻轻地放在了她面前的地毯上,“圣洲的玩意儿。我想,它比你们部落里最年长的观星者,更能准确地告诉你们下一场‘磁暴沙暴’,什么时候会来。”
莎拉姆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
她伸出那只枯枝般的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艾克罗恩斯的指引下,将一缕微弱的元素力注入其中。
晶球的表面瞬间浮现出一幅立体的、动态的全息气象图。漠洲的地形轮廓清晰可见,而在他们的东侧,一团代表着风暴核心的巨大红云正在缓缓移动,其路径、强度、以及预计抵达的时间,都被一系列精准的数据标注了出来。
帐篷内的几位部落长老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莎拉姆的脸色也终于变了,这件东西对他们无比重要!
“说出你的条件。”莎拉姆的声音依旧低沉,但敌意已经消退了不少,“你们‘鬣狗’,从不做没有回报的买卖。”
“很简单,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盟友。”艾克罗恩斯大笑起来,“圣洲的军队越来越近,他们的矿队已经像蝗虫一样,开始啃食这片沙漠的外围。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一起袭击圣洲的军队。”
莎拉姆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初步的信任,可以建立。说吧,你们这次,又想知道什么?”
从艾克罗恩斯的视角看,这场会面是一场高风险的赌局。他坐在莎拉姆对面,感受着帐篷内那股压抑的张力。沙隼部落不是他的第一个合作对象,这些漠洲人骨子里对所有外来者都抱有警惕。
他们的生活太苦了:沙暴吞噬家园,圣洲的封锁断绝补给,内部还有派系争斗。莎拉姆不是傻子,她知道鬣狗的礼物背后带着算盘。
但艾克罗恩斯并不担心,他给出的礼物太重要了。磁暴沙暴是漠洲的最大杀手,每年吞噬无数生命。有了这台法宝,他们能多出不止一线生机。
……
会面结束后的黄昏,姚笋康翼没有参与到“鬣狗”们与部落战士们的篝火酒宴中。虽然这里的人很友善,但他对陌生的环境就是放不下心来。
空气中似乎总有一股极其隐约的异样感,像一只无形的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却怎么也抓不住。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决定独自一人悄悄地去观察周围。
他蹲下身,装作整理靴子,手指却在沙粒之下扒来扒去,快速地摸索。终于,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岩缝之中,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光滑冰冷的东西。
扣出来一看,是个小巧的金属球。
它只有拇指大小,表面非常光滑,却不反射光线,仿佛能将周围的一切都吸收进去,完美地与阴影融为了一体。
“李皮朋,过来看看。”姚笋康翼通过战术通讯器,发出呼叫。
很快,李皮朋那瘦猴子般的家伙便如同鬼魅般溜了过来。他看到那枚金属球,推了推护目镜,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
“哟,这玩意儿……可不是圣洲的货色!”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它带回,缩到一处远离营地的帐篷里边。李皮朋打开了他的宝贝工具箱,开始进行拆解。姚笋康翼则在一旁端着步枪,给他放哨。
“小心点!”姚笋康翼提醒道。
李皮朋用一根细如牛毛的探针,轻轻地沿着金属球的缝隙一挑,外壳应声而开。里面露出的结构让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张由某种不知名的紫色纤维构成的、极其复杂的立体电路!
无数比发丝还细的线在其中交织,构成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能量传导网络,看起来比圣剑兄弟会最精锐的军用设备还复杂得多。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李皮朋喃喃自语 “它的能量传导模式和商盟的完全不一样!这是另一种技术体系!”
他用探针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其中一根紫线。
嗡——
一股微弱却异常纯粹的能量波动传来。李皮朋的护目镜瞬间扫描出其频谱,脸上露出了见了鬼般的表情。
“它的频谱很驳杂,里面有‘雷’,有‘火’,还有其他一大堆各种各样的元素!这他妈的……像是……直接用一个能量熔炉在给这玩意儿供能!”
姚笋康翼的大脑嗡嗡作响。
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技术水平可能不亚于圣洲的第三方势力!
部落周围肯定不止这么一个玩意!这样一只只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沉默地,监视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
“咱们得告诉艾克!”姚笋康翼说道。
片刻后,艾克罗恩斯看着这团紫色的“毛线球”,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点燃一支气味辛辣的烟卷,深吸了一口。
然后吐出一大片绿色的烟雾。
“小子,我就说吧。这片沙漠,比我们想象的,要热闹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