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沙隼部落营地的点点篝火映衬得如同黑暗海面上的零星渔火。
艾克罗恩斯的帐篷内,气氛却与外界的宁静截然相反,充满了某种计划被打破后的烦躁与一种野兽嗅到新猎物时的兴奋。
姚笋康翼推开帘子走进去,看到艾克罗恩斯和几个核心成员围坐一圈,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
“第三方……一个技术体系完全不同,而且已经把探针插到我们鼻子底下的‘幽灵’……”
马丁路德多沉声说道。
“头儿,这会彻底打乱我们的计划。在搞清楚他们的意图之前,任何针对圣洲的大规模行动,都可能遭到意想不到的背刺。”
姚笋康翼点点头,坐到一边。
他还在回味他还在咂摸白天那些不对劲的痕迹。探测器小的跟沙子似的,却能跟周围融成一体,鬼一样盯着所有东西。
他想起拆那玩意儿的时候,里头复杂的构造,像是摸到了一块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禁忌。圣洲的科技是符文和灵晶的堆砌,这东西却不知从哪里来,毫无根据,带着一种超然的冷漠。
“没错!”艾鲁迪科摸了摸破旧的网镜,脸色发白,“这东西的信号加密,我见都没见过。试了所有法子,都没用。咱们听不到他们说啥,连他们啥时候在看,啥时候没在看,都摸不准。”
“我们在他们面前,跟光着身子没区别。”
一种无形的压力罩下来。
姚笋康翼觉得那些眼睛现在就在某个沙丘后面,一眨不眨的盯着帐篷。他们每个动作,每句悄悄话,可能都被记下来,掰开了揉碎了的分析。
他握紧拳头,假腿的反馈让他想起训练时马丁路德多的教诲:风沙是掩护,但面对未知,肉体总显得脆弱。
“那还等什么?!”一个火爆脾气的小队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零件都跳了一下,“砸了这鬼东西!再把部落周围的同款都给我刨出来,一把火烧干净!!”
姚笋康翼喉咙一动,想跟着喊,可艾克罗恩斯一言不发,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头儿一直缩在帐篷角落的阴影里。
他正慢条斯理的擦着自己那把改过的重型能量步枪,好像刚才吵的都跟他没关系。枪管上刻满了鬣狗的纹路,在灯火下透着淡淡的元素辉光。
“然后呢?”
艾克罗恩斯终于说话了。
他抬起头,那双在烧伤旧疤下显得格外扎人的眼睛,刀子似的刮过在场每个人。
“然后我们把眼睛闭上,求神拜佛,指望那群幽灵不会因为我们戳瞎了他们的眼,就恼羞成怒,直接从天上扔个‘审判’下来?”
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帐篷瞬间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对艾克罗恩斯来说,这局面就跟一场玩腻了的牌局差不多。圣洲的围剿,要命的沙暴,自己人的背叛,他见的多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第三方,反而让他兴奋。
这片沙漠从来都不是空的,底下藏着不知道多少玩家。他擦枪管的手指用了点力,想起当年从圣洲逃出来的那晚,也是这种感觉。一样的未知,一样的刺激,让他从一个兵,变成了一头鬣狗。
这眼睛不是威胁。
是机会。
“伙计们,”他笑了,笑的像一头狡猾又疯的鬣狗,“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跟圣剑兄弟会那帮白痴一样,脑子里只剩下‘砸跟烧’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伸出一根机械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黑色的探测器。
“这是一个‘眼睛’。没错。但同时,”他咧开嘴,“它也是一个‘舞台’。”
“一个……能让咱们对着沙丘后头那帮看客,好好唱一台大戏的台子。”
姚笋康翼心口咚的一下。他看着艾克罗恩斯眼里那赌徒一样的疯狂光芒,喉咙发干,手心冒汗,可又觉的一股热流从尾巴根窜上来。头儿的笑,让他想起第一次带队抢车队的时候,那股子热血。不是瞎搞,是打猎。
“头儿……你的意思是?”
“演戏。”艾克罗恩斯打了个响指,那派头,跟戏班子的班主似的,“既然不知道看客是谁,想看什么。那咱们就演一出他们死也想不到的大戏!”
他看向李皮朋:“猴子,这玩意儿,你能在不弄坏它信号的前提下,给它加点料吗?比如……一个能听咱们话的后门?”
李皮朋眼睛里爆出光来:“能!太能了!它的能源系统是独立的,但不是铁板一块!我能给它嫁接一个微型‘能量脉冲接收器’进去!咱们用特定频率给它发信号,就能……嘿嘿,就能让它的‘画面’,时不时‘卡’一下,或者冒出点咱们想让观众看到的‘雪花点’!”
姚笋康翼听的入了神,脑子里都有画面了。这些探测器不再是敌人,是道具。他不得不服气,头儿的脑子真不是一般人——不砸,不烧,而是反过来利用,就像李皮朋改装武器一样。
“很好!”
艾克罗恩斯又看向马丁路德多:“铁塔,去跟莎拉姆祭司说一声。告诉她,‘鬣狗’找到了一处古代遗迹,今晚要借她的战士用用,搞一场‘寻宝祭祀’。让她的人,在外围配合我们造点声势就行。”
最后,他的目光钉在了姚笋康翼身上。
“至于你,菜鸟。”
他的笑容变得很深。
“你,是我们这出大戏的......男主角。”
姚笋康翼一愣,心跳的更快了。
为什么是我?
他差点就问出口,可一对上艾克罗恩斯的眼睛,他就懂了。
这是个考验。
从逃兵到鬣狗,他得证明自己够不够格。
半个时辰后,沙隼部落以西十里,一处被当地人称为“枯骨之丘”的古战场。
这里到处都是风干了的上古巨兽骸骨,惨白的月光照下来,一根根骨头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雕塑。
艾克罗恩斯带着“鬣狗”们跟几十个沙隼部落的战士,把这里布置成了一个简陋又神神叨叨的“舞台”。部落战士们一脸莫名其妙,但祭司下了命令,他们只能跟着。
在姚笋康翼眼里,这一切跟做梦一样荒唐。
他帮着把生锈的义体残骸拖过来,堆成“祭坛”,又点了一大把绮梦叶,粉色的烟雾很快糊了人一脸。旁边的部落战士好奇的盯着他们,有人小声嘀咕:“这些外来狗,又在折腾什么?”
“——艾鲁迪科!把‘圣光魔网’上那些‘神兵出世’的狗血全息片给我调出来!对,对!就是那个特效最浮夸的!找个角度,往天上打!”
艾鲁迪科操作着他的通讯器,全息投影器喷射出炫目的光影:虚拟的宝剑从天而降,伴随雷鸣和闪电。姚笋康翼差点笑出声,但头儿的严肃让他收起笑容。
“——牛碧寇德绍!把你酿的那些最烈的酒都拿出来!混上‘魔电晶矿’的粉末,点燃了!我要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动静越大越好!”
爆炸声响起,绿火冲天,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矿物的焦糊味。姚笋康翼咳嗽着,却感到兴奋:这不是破坏,是表演。
“——马丁!让你的人和沙隼的兄弟们都散开!围着这堆骨头,随便喊!怎么激动怎么喊!就当你们挖到了你们老祖宗的宝藏!”
几百号人围成一圈,吼声震天。沙隼的战士们起初还端着,很快也被这气氛感染,跟着狂欢起来。姚笋康翼感觉到了集体的力量,跟昨晚打仗很像,但没有血腥味。
在“舞台”正中间,姚笋康翼正笨手笨脚的演着他的角色。
他跪在一具小山似的猛犸头骨前,双手高举着一件李皮朋连夜赶出来的道具——一根用废弃悬浮车引擎壳跟几块亮晶晶的“魔电晶矿”原石拼成的……造型极其夸张的“上古战矛”。
战矛的内部,被李皮朋塞了一个小型的能量放大器。姚笋康翼手心全是汗,假腿的脉冲让他跪的很稳。
“——好了,菜鸟!现在!”艾克罗恩斯的声音从微型通讯器里炸开,“就是你了!把你的元素力,全给老子灌进去!想象你是这片大陆最牛逼的英雄!想象你拿到了能一枪捅穿圣洲旗舰的宝贝!给老子把你的情绪,演出来!!”
姚笋康翼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周围狂热的景象,虽然是假的,但气势是真的。他又想起自己被当成垃圾一样丢掉的过去,想起艾克罗恩斯说的那句“不做齿轮”。
一股真的,混着憋屈不甘心还有渴望的复杂情绪,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那不是演戏。
是火。
从胸口一直烧到指尖。
“哼哼哼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怒吼,把身体里所有的元素力,疯了一样的全塞进了手里的战矛!
嗡——
战矛顶端的魔电晶矿瞬间被点亮!
一道粗的吓人的光柱,不安分的扭动着,冲天而起,直直捅进云层!光柱的边缘,全是乱跳的电火花跟细碎的空间波纹,那阵仗,骇人的很,真跟一件绝世神兵出世了一样!
艾克罗恩斯站在外围,看着信号探测器上微微颤动的指针。
他咧嘴笑了。
鬣狗的直觉告诉他,水里的鱼,已经看见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