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砚盯着那串来电显示:他伸手接起,声音平稳:“市局法医中心,熊砚”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语气急但克制:“您好,我是社区工作站的小林。您刚参与调查的陈大爷家属情况…我们这边需要跟警方确认一下后续安置流程”
熊砚没动,手指还捏着话筒边缘
“他孙子,十岁,叫小宇,现在在学校托管班。今天老师发现他情绪不对,一直问‘爷爷什么时候来接我’…我们联系了民政,但监护人突然离世,孩子属于事实无人抚养状态,得走程序。”对方顿了顿,“您这边…能不能帮忙确认下案件定性?如果真是他杀,申请紧急安置会快一些”
熊砚沉默两秒,把听筒贴紧耳朵,“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没立刻起身,而是拉开抽屉,取出一盒止痛药,看了眼,又推回去。然后拿起手机,拨通苏振号码,语速比平时快半拍:“查一下死者唯一亲属,一个十岁男孩,户籍和学校都在老城区。确认他现在安全”
苏振那边正翻着案卷,听见这句愣了一下:“你主动关心活人了?”
“案子没完。”熊砚说,“遗嘱无效,房产被卖,凶手不认罪,孩子没人管,这些不是结案报告该写的?”
苏振没再问,只回了句“等我十分钟”,直接挂了
采薇从分析室出来时,看见熊砚站在走廊窗边,背影绷得很直,像根拉到极限的弦。她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那个孩子。”熊砚看着楼下停着的警车,“他说‘爷爷煮的鸡蛋最好吃’。解剖的时候,灵魂最后一句话是‘别让我孙儿…没人管…’”他顿了下,“我现在还记得”
采薇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我可以去学校做个心理评估,名义上是案件延伸调查。只要能进校门,就能看看他状态”
柏庄正好拎着两杯咖啡晃过来,一听就明白了,把其中一杯塞给采薇:“哎哟,我家表妹就在阳光实验小学当班主任!我这就打个电话!”他掏出手机,三两句就热络上了,挂掉后咧嘴一笑,“搞定了,孩子今天中午哭了,有同学说他‘爷爷死了没人要你’,他拿铅笔盒砸人脑袋了”
“然后呢?”苏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已经调出了男孩的户籍资料
“然后我表妹把他带到办公室,喂了包辣条。”柏庄耸肩,“现在没事了,就是不说话。照片我拿到了。”他点开相册,递过去
照片里的孩子坐在教室角落,头低着,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采薇放大他手腕,看到一圈红痕:“新伤,像是被人拽过”
柏庄眼神一冷,当场打开微信家长群,匿名发了一条:“各位家长注意,最近有人冒充亲戚联系孩子,说要接走学生。请务必核实身份,不要轻信陌生人。另:谁家孩子敢欺负三班小宇,我天天堵他家门口送煎饼果子,葱花加双蛋,送到他爹妈报警为止”
苏振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你这威胁方式还挺接地气”
“江湖规矩,得讲排面。”柏庄收起手机,正色道,“孩子现在有人护着,但长远不行。得有人站出来当监护人”
熊砚忽然开口:“我把毒理简报复印一份。”他转身回办公室,几分钟后拿着一张纸走出来,“这个可以作为他杀证据提交给民政部门,加快临时安置流程。法律上,至少能证明他不是自然死亡导致的遗产空缺”
苏振接过材料,扫了一眼,抬头看他:“你连这种事都准备好了?”
“职责外的事。”熊砚说,“但我准备了”
四人站在资料室门口,一时都没动。外面天色渐亮,晨光斜切进楼道,照在墙上的案件进度表上,那行“陈某某非正常死亡案”已经被划上绿色对勾
苏振把材料收进公文包:“我去趟民政局,顺便跟学校见一面。你们…该干嘛干嘛”
柏庄翻白眼:“说得好像你能甩开我们似的”
采薇笑了下:“我跟你一起去,心理评估需要我在场”
柏庄一摊手:“那我负责后勤保障,中午必须安排一顿好的,不能让孩子饿着长大”
熊砚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后面走
到了茶水间,柏庄变魔术似的拎出四杯奶茶,一人递一杯:“庆功,结案快乐!”
苏振皱眉:“还没写报告”
嘴上这么说,手却接了
采薇低头看手机,忽然轻声说:“老师刚回信。今天下午,小宇画了幅画,交给班主任,名字叫《我和爷爷在天上》。他说,爷爷答应过带他去看云”
大家安静下来
熊砚低头喝奶茶,吸管被他咬扁了也没察觉。过了几秒,他说:“那个老头,卖房能得两百多万”
柏庄冷笑:“结果连杯像样奶茶都没给孩子买过”
采薇望着窗外:“可孩子记得的,是每天早上爷爷给他剥好的鸡蛋,和那句‘慢点吃,烫’”
苏振把结案笔录拍进档案袋,声音低沉:“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四人静默。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空座位上,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熊砚把空杯子捏扁,丢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