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第1章 庙门清秽,界壁封踪
流光撞碎时间壁障的余温还残留在元神深处,陈福生嘴里的仙酿还没咽干净,整个人就被一股蛮荒又暴戾的气息裹住了。
不是轮回通道里寂灭腐朽的黑,是血与火烧出来的红。
漫天血雾把太古的太阳遮成了一块暗沉沉的血玉,风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着焦糊的皮肉味、崩碎的道则残息,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远处的天地边际,神通碰撞的巨响像滚雷一样连绵不绝,皇道威压时不时炸开,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发抖,连空气里的灵气都带着刺,刮得人元神发紧。
陈福生刚稳住残魂,脸就先绿了半截,嘴里的碎碎念压在元神里翻来覆去:“妈的完了完了!手欠!真他妈手欠!早知道就不跟那六个老东西较劲了!”
他刚才一头扎进时间裂隙的时候,光顾着甩身后曹雨生的气息,没留神不死天皇那道阴鸷的神念,竟然像附骨之疽一样,顺着他的残魂跟了一路。就在他即将落地的前一息,那道神念突然炸开,带着涅槃道则的锋锐,要硬生生钉住他的残魂,看清他的真身。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时间乱流里,曹雨生那贱兮兮的气息竟然比他还先一步落地,那股熟悉的、刨坟挖墓的轮回波动,正顺着南荒的山脉一路蔓延,摆明了是提前堵他来了。
“两个阴魂不散的麻烦精!”
陈福生咬着牙,残魂里的太极缠丝劲自发运转,五世合一的顽空九秘拳在元神里轻轻一转。没有惊天动地的道则轰鸣,他的残魂像一缕被风吹动的柳絮,顺着不死天皇神念的力道轻轻一卸,那道足以钉死古皇残魂的涅槃道则,就被他悄无声息地甩进了脚下的大地深处,连一丝波澜都没掀起来。
同时,改到极致的前字秘瞬间铺开,顺着时间长河往回一收,彻底抹掉了他残魂在轮回通道里留下的所有痕迹。那道跟着他的神念瞬间失去了目标,在半空里盘旋了几圈,最终只能不甘地收了回去,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窥探,散落在南荒的天地之间。
甩脱了不死天皇的神念,陈福生终于松了口气,抱着怀里剩下的小半坛仙酿,蹲在一片被炸得焦黑的山坳里,开始打量这个他选了无数次的时代。
太古纪元末期,黑暗动乱最烈的三十年。
前字秘里看到的画面,终究还是比不过亲眼所见的惨烈。神话时代的余晖早就散得干干净净,太古初年万族并起的盛景也早已化作飞灰,异域黑暗生灵跨过界壁,横扫九天十地,一座座万族城池被血洗,一个个传承了百万年的道统被连根拔起。尸山血海铺遍了大地,残碎的极道皇器碎片插在白骨堆里,被血浸透的皇道大旗耷拉在焦土之上,连风都吹不动。
强如金翅大鹏、火麟这样的太古王族,都在黑暗生灵的铁蹄下不断灭族,只能龟缩在神山之中苟延残喘。更别说本就处在夹缝里的人族,部落被一个个血洗,残存的族人只能躲在地下暗河里、山腹洞窟里,连露头晒个太阳都要冒着被当成血食的风险,天地间几乎听不到半分人族的道音。
乱。
太乱了。
乱到所有人都忙着厮杀、逃命、苟活,根本没人会在意一个从时间乱流里飘下来的、无亲无故的散修。
陈福生看着眼前的焦土,不仅没慌,反而眼睛亮了亮,挠了挠头,嘴里嘟囔着:“完美啊,越乱越清净,谁有空管我一个耍杂耍的?”
他早就用前字秘选好了肉身。
就在这片山坳不远处的乱石堆里,躺着一个刚被乱兵杀死的中年汉子,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身边倒着一辆散了架的破木车,还有几只摔碎的陶碗、几把磨得发亮的飞刀。看打扮,是个游走四方的杂耍艺人,无亲无故,在这乱世里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完美契合他“没人关注、躲清净”的核心需求。
陈福生抱着酒坛,残魂一晃,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具肉身里。
者字秘催动,一丝微不可察的生命道则顺着经脉流转,瞬间就修复了肉身里的刀伤箭孔,续上了断裂的筋骨,连脸上被划开的口子都愈合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添了几分江湖气。同时,他把五世积累的半步红尘仙道果、圆满的九秘本源,连带着那套玩了五世的顽空拳谱,一股脑全封进了元神最深处,只留了一丝微弱的气息,跟个刚入门的轮海境小修士一模一样,连一丝强者威压都没泄露。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嘴里还叼着一根刚薅的狗尾巴草,晃了晃脑袋,适应着这具新肉身。
“不错不错,高矮合适,手脚灵活,正好耍杂耍。”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先把那半坛仙酿藏进了怀里,然后蹲下身,把那辆散了架的破木车拼了起来。改到极致的兵字秘随手一点,原本断裂的车辕、散了架的车轮,瞬间就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起,比原来还要结实百倍,车板上还被他随手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符文,是改了半成的组字秘,能让这辆破木车走起来不费半点力气,还能自动避开乱石沟壑。
就在他拼木车的时候,脚边的乱石堆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呜咽声。
陈福生低头一看,是一只通人性的白猿,后腿被箭射穿了,血把白色的毛都染成了红的,缩在石头缝里瑟瑟发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满是恐惧,却又带着点祈求。看样子,应该是刚才那个杂耍艺人养的,主人死了,它也受了重伤,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哟,还剩个伴儿。”
陈福生咧嘴一笑,蹲下身,指尖轻轻一点,者字秘的生命道则缓缓渡进了白猿的身体里。那道足以让普通修士瞬间痊愈的道则,被他收得极缓极柔,一点点修复着白猿断了的腿骨、撕裂的筋脉,连一点痛感都没给它留下。不过一息的功夫,白猿腿上的箭伤就彻底愈合了,连个疤痕都没留下,它愣了愣,试探着蹦了两下,随即就对着陈福生跪了下来,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呜呜地叫着,再也不肯走了。
陈福生也没赶它,揉了揉白猿的脑袋,随手从怀里摸出一颗从昆仑带出来的、用不死蟠桃果肉晒的果干,塞给了它。白猿接过果干,小心翼翼地啃着,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瞬间就把他当成了新的主人。
“行吧,以后你就跟我混了,我耍杂耍,你捧场,咱们爷俩走遍九天十地,找清净,找乐子。”
陈福生拍了拍木车,把飞刀、陶碗、还有几件杂耍用的道具全搬上了车,又给白猿在车角铺了个干草窝,自己则拉着车绳,慢悠悠地走出了这片焦黑的山坳。
他给自己取了个化名,叫陈老顽。
对外的人设,就是个游走四方的杂耍戏班班主,无门无派,无亲无故,带着一只白猿,拉着一辆破木车,走到哪,把戏耍到哪,乱世里讨一口饭吃,再普通不过,扔在人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杂耍艺人,手里的飞刀,是改自斗战圣皇斗战圣法的斗字秘;顶缸用的粗陶缸,是用兵字秘操控的万道本源;随手变的戏法,是能分化万千的数字秘;连脚下踩着的步子,都是能甩开古皇追踪的行字秘。
万古以来所有修士疯抢的九秘,在他手里,全成了走江湖耍杂耍的戏法。
陈福生拉着木车,带着白猿,慢悠悠地走在南荒的山野里。改到极致的前字秘,时时刻刻都在他的元神里铺开,提前半个月就能预判到哪里有战火、哪里有追兵、哪里有麻烦上门,完美避开了所有的主战场,专挑那些偏僻的、没人去的山野小路走。
遇到被黑暗生灵追杀的逃难者,他就随手用组字秘布个迷阵,把追兵困在里面转圈圈,让逃难者能顺利跑掉,全程不露面,不吭声,等人家跑远了,他就拉着车继续走,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遇到那些仗着修为高、欺压弱小的修士,他就带着白猿,在旁边耍一套杂耍,用斗字秘把对方的神通改成漫天飞舞的蝴蝶、蹦蹦跳跳的小兔子,把人耍得团团转,气得跳脚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等玩够了,他就催动行字秘,一溜烟跑没影了,连个影子都没给人留下。
他收的赏钱,从来都不是源石、不是法宝、不是天材地宝。
要么是一颗甜滋滋的野果,要么是一个新奇的小玩意,要么是一个没听过的山野小故事,最多就是半块粗粮饼子,够他和白猿填肚子就行。
他用前字秘反复探查,终于找到了他早就看好的那个地方。
南荒十万大山最深处,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山神庙建在半山腰,向阳背风,门口有一片野果林,里面的野果结得满枝都是,甜滋滋的,正好适合晒太阳、改拳谱。庙后面有一条山涧,水清得很,正好给白猿洗澡。周围几十里都荒无人烟,连黑暗生灵都不会来这种偏僻的地方,连一丝人声都听不到,清净得不能再清净。
更妙的是,前字秘预判得清清楚楚,未来十年,这里都不会有战火波及,不会有麻烦上门,连曹雨生那家伙,未来十年都不会挖到这里来。
“完美!就这了!”
陈福生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黑夜里的两盏灯,乐得差点从木车上摔下去。
他拉着车,带着白猿,兴冲冲地进了山神庙。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里面的山神像早就塌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石台,正好能当床用。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用干草铺了个床,把藏在怀里的仙酿拿出来,放在石台上,又在门口搭了个简易的灶台,捡了些干柴,算是彻底安顿下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福生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每天早上,太阳刚出来,他就带着白猿,去门口的野果林里摘野果,顺便用弹弓打几只鸟,回来烤着吃。上午就坐在庙门口的石头上,晒着太阳,拿着那根用了五世的枯树枝,在地上画拳谱,把五世积累的道果、九秘本源、太古皇道,一点点揉进他的顽空九秘拳里,越改越顺手,越改越好玩。
下午就陪着白猿玩,教它耍杂耍,教它用改了的斗字秘扔飞刀,教它用组字秘摆小迷阵抓兔子,教它用行字秘爬树掏鸟窝。白猿聪明得很,一学就会,没多久,扔飞刀就能精准地打中几十步外的野果,爬树掏鸟窝比猴子还利索,天天跟着陈福生,满山遍野地跑,玩得不亦乐乎。
晚上就坐在山涧边,喝着仙酿,看着天上的星星,听着山里的虫鸣,偶尔用前字秘看看未来的热闹,看看曹雨生又挖了谁家的坟,看看不死天皇又在搞什么小动作,看看黑暗动乱又打到了哪里,看完了就乐呵乐呵,转头就忘,绝不沾半分因果。
他的修为,在这日复一日的玩闹里,悄无声息地越来越圆满。
五世合一的道果,在他无执无求、无为自在的心境里,一点点融合得愈发完美,半步红尘仙的壁垒,早就被他捅破了,距离真正的红尘仙,只有一步之遥。
可他根本不在意这些。
修为再高,能有晒太阳舒服吗?道果再圆满,能有野果甜吗?能一拳镇杀古皇,能有耍杂耍逗白猿好玩吗?
这天下午,陈福生正蹲在山神庙的正殿里,正教白猿扔飞刀。
他在对面的墙上,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手里拿着一把用龙纹黑金碎块磨的小飞刀,递给白猿,嘴里念叨着:“看好了,就这么扔,斗字秘要这么用,别用死劲,顺着劲走,准头就有了,以后掏鸟窝,就用这个,一扔一个准,比爬树省事多了。”
白猿接过飞刀,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的样子,小爪子一甩,飞刀嗖的一声飞了出去,精准地扎在了墙上小兔子的耳朵上,分毫不差。
“哟,不错啊!学得挺快!”
陈福生乐得哈哈大笑,揉了揉白猿的脑袋,又递给它一把飞刀,正要再教它两招,结果前字秘突然在元神里疯狂预警。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顺着山风飘了过来,紧接着,就是震天的马蹄声、喊杀声、女人和孩子的哭嚎声,由远及近,正朝着山神庙的方向冲过来。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在那股气息里,感知到了六道熟悉的、寂灭腐朽的黑暗本源波动——是轮回通道里,被他困在时间乱流里的那六个黑暗始祖的手下,异域的黑暗王族,带着足足上千名精锐骑兵,追杀着一队几百人的人族老弱妇孺,已经冲到了山神庙门口。
陈福生手里的飞刀瞬间顿住,脸刷的一下又绿了,嘴里的碎碎念当场就冒了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刚清净没几天,又来新的麻烦了!
妈的,这太古末期,怎么就没个彻底清净的地方!
他刚想催动行字秘,带着白猿从后门溜了,躲个清净。结果“哐当”一声巨响,山神庙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冰冷的刀锋带着血腥气,对准了正殿里的他和白猿。
为首的黑暗王族将领,浑身覆着漆黑的鳞甲,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握着一柄血色大刀,刀身上的黑暗符文滋滋作响,滴落的黑血落在地上,连青石都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身后的上千名黑暗骑兵,已经把整座山神庙围得水泄不通,连虚空都被他们布下的黑暗结界封死,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而那些被追杀的人族老弱妇孺,也慌不择路地冲进了山神庙,缩在正殿的角落里,看着眼前的一幕,眼里满是绝望,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几个年幼的孩子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小脸煞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陈福生蹲在地上,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黑暗骑兵,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妇孺,再看了看身边抱着飞刀、一脸警惕、毛都炸起来的白猿,深吸了一口气,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了出去。
躲不掉了。
倒不是想当什么救世主,也不是想护佑什么人族苍生。
纯粹是——这群外域来的苍蝇,拆了他的庙门,惊了他的猴子,吵了他教飞刀的兴致,还把他刚铺好的干草窝震散了,昨天晒好的蟠桃果干,都滚到了泥水里。
这口气,不出不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试试,这五世合一的顽空拳,揍起这些不长眼的麻烦精,好不好玩!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手里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龙纹黑金飞刀,浑浊的眼睛里,再次亮起了那股玩闹又肆意的光。
为首的黑暗将领看着他这副散漫的样子,只当是个吓傻了的凡人杂耍艺人,猩红的眸子里满是不屑,张口就是晦涩难听的异域古语,带着浓浓的轻蔑,手里的血色大刀一挥,一道漆黑的寂灭火焰,朝着陈福生当头喷了过来。
这火焰是异域黑暗本源所化,足以焚山煮海,连化龙境的修士沾到一点,都会瞬间被烧成飞灰,连元神都剩不下。
缩在角落里的人族妇孺,瞬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几个孩子吓得闭上了眼睛。
可陈福生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动一下,指尖轻轻一弹,手里的飞刀没动,反倒是一颗从地上捡的小石子,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道则轰鸣,石子轻飘飘地撞在那道寂灭火焰上,改到极致的斗字秘瞬间发动。
那道足以焚山煮海的寂灭火焰,瞬间就变了模样,化作了漫天五颜六色的泡泡,在夕阳透过破庙窗棂洒进来的金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轻飘飘地飞了起来,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连庙门口的干草都没烧着一根。
整个山神庙瞬间死寂。
所有黑暗骑兵都愣了,面面相觑,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以为是自己的神通出了问题。
为首的将领又惊又怒,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手里的血色大刀一挥,带着寂灭道则的刀芒,足足有十几丈长,带着能劈开山脉的巨力,朝着陈福生狠狠劈了过去,连他身后的山神像残骸,都要一起劈成齑粉。
陈福生又弹出去一颗石子。
这一次,兵字秘悄然催动。
那柄劈出去的血色大刀,瞬间就不受控制了,刀芒猛地一转,狠狠劈在了旁边的山壁上,炸得碎石乱飞,尘土漫天,差点把为首将领自己砸在下面。
“吼——!”
将领彻底怒了,他身后的上千名黑暗骑兵也反应了过来,齐齐催动战马,挥舞着兵器,朝着陈福生冲了过来,漫天的黑暗神通如同暴雨一般砸下,要把整个正殿都掀翻。
陈福生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吵死了”,指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改到极致的组字秘瞬间铺开,以山神庙的四根廊柱为阵眼,以天地间的道则为阵纹,布下了一座他玩了五世的循环迷阵。
没有惊天动地的阵纹亮起,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道则波动散开。
上千名冲过来的黑暗骑兵,瞬间就陷入了迷阵里。
他们明明是朝着正殿中央的陈福生冲,结果跑着跑着,就绕回了原地,撞在了自己同伴的身上;他们打出的黑暗神通,全都会原路返回,狠狠砸在了自己人身上,打得自己人仰马翻,惨叫连连;他们想催动黑暗物质消融阵纹,结果那些黑暗物质反过来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动弹不得,像一个个粽子一样倒在地上。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上千名凶神恶煞的黑暗骑兵,就被迷阵困得团团转,互相撞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却连正殿的门槛都没跨过去,更别说伤到陈福生分毫。
陈福生蹲在旁边的石台上,看得乐不可支,差点从石头上滚下来,还拍了拍白猿的脑袋,指着下面转圈的骑兵,笑着说:“你看,这招好玩吧?回头教你,以后有不长眼的抢你野果,就用这个困他。”
白猿蹲在他身边,点了点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呜呜地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就在这时,缩在角落里的人族妇孺里,几个胆子大一点的孩子,探出头来,看着外面漫天的泡泡、还有在原地转圈的黑暗骑兵,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张得老大,以为是神仙显灵了。
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攥着一颗红彤彤的野枣,那是她身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她看着石台上的陈福生,犹豫了半天,小手紧紧攥着野枣,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把野枣举到了他面前,细声细气地说:“神仙叔叔,给你吃。”
陈福生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从石台上跳了下来,接过那颗野枣,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就塞进了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比他藏在怀里的万年仙酿还要对味。
“什么神仙叔叔,我就是个耍杂耍的。”
他对着小姑娘挤了挤眼睛,随手从地上捡了一片树叶,指尖轻轻一转,数字秘催动,树叶瞬间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鸟,扑腾着翅膀,围着小姑娘飞了两圈,落在了她的羊角辫上。
小姑娘瞬间就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身后的几个孩子也围了过来,满脸的惊喜和兴奋,围着他叽叽喳喳,让他再变一个。
陈福生也不推辞,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用树叶变兔子,用石子变果子,把孩子们逗得哈哈大笑,连洞里的大人们都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一幕,满脸的感激,对着他就要下跪磕头。
陈福生一看这架势,脸瞬间就绿了。
坏了,要沾因果了!
他可不想被这些人当成救命恩人,当成神仙供奉,不然接下来就是没完没了的求道、托付、麻烦,清净日子彻底别想过了。
他趁着众人弯腰的功夫,脚下行字秘一动,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窜回了树林里,拉着他的破木车,带着白猿,一溜烟就跑没影了,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等众人抬起头来,原地早就没了他的影子,只有那只树叶变的小鸟,还停在小姑娘的羊角辫上,扑腾着翅膀。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以为是遇到了隐世的仙人,对着他离开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
而此时的陈福生,已经拉着车跑出了几十里地,正蹲在一条小溪边,啃着刚才小姑娘给的野枣,乐滋滋地跟白猿炫耀:“你看,还是这招好用,既耍了那些杂碎,又没沾麻烦,还赚了颗甜枣,血赚不亏!”
白猿啃着他给的果干,懂事地点了点头,呜呜地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他。
可他嘴里的枣还没咽下去,改到极致的前字秘,突然在元神里疯狂震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猛地抬头,眸光穿透了无尽虚空,扫遍了整个九天十地。
东荒腹地,三道横贯天地的界壁裂隙正在不断扩大,漆黑的黑暗物质如同潮水般涌入,正在腐蚀天地道则;西漠须弥山脚下,一处隐秘的洞窟里,几名异域暗桩正在和仙陵禁区的生灵密谈,桌上摆着的,是整个九天十地的地形布防图;北域太初古矿深处,十几道异域气息正蛰伏在矿脉之中,和自斩的至尊气息交织在一起;就连星空古路的尽头,都有七十二道界壁裂隙,正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异域大军,无数黑暗生灵正跨越界壁,朝着九天十地涌来。
他刚才随手解决的这一千骑兵,不过是先头的斥候。
真正的灭世大潮,已经来了。
陈福生手里的野枣核“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脸彻底绿了,嘴里的碎碎念当场就炸了:“合着全天下都是你们的窟窿?!我说怎么走到哪都有苍蝇嗡嗡叫,这要是不把窟窿堵上,以后走到哪都有麻烦,老子还晒个屁的太阳!”
他不是想救世,不是想护佑九天十地的苍生。
他只是烦了。
烦了走到哪都有异域的黑暗生灵冲出来,拆他的窝,吵他的觉,毁他的清净。
与其天天躲麻烦,不如一次性把根源掐了,一劳永逸,以后再也没人来吵他晒太阳。
陈福生深吸了一口气,把白猿抱上了木车,拍了拍车板,随手用组字秘布了个隐匿护罩,把木车藏在了山坳里。
“猴子,在这等着,看我给你变个天大的戏法,变完咱们就找个山窝窝,天天晒太阳,再也没人来吵咱们了。”
白猿乖巧地点了点头,蹲在车角,抱着果干,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陈福生咧嘴一笑,叼起一根狗尾巴草,一步踏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席卷诸天的威压,他的身形就这么融入了虚空之中,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九天之上,界壁的边缘。
脚下是浩瀚的九天十地,山川河流,星辰大海,尽收眼底。身前是漆黑的界外混沌,七十二道巨大的界壁裂隙,如同狰狞的伤口,横亘在天地之间,漆黑的黑暗物质正源源不断地从裂隙里涌进来,腐蚀着天地道则。
裂隙的另一边,是无尽的异域大军,无数黑暗生灵正整装待发,等着跨过界壁,血洗九天十地。为首的,是六位气息恐怖的异域王者,每一个都有着堪比古皇的战力,正冷冷地看着界内,等着发起总攻。
陈福生站在界壁边缘,看着眼前的七十二道裂隙,撇了撇嘴,手里的枯树枝随手画了几笔。
改到极致的组字秘,融合了前字秘的时间本源,顺着他的笔尖蔓延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道则波动,扫过了整个九天十地。
首先是东荒的三道裂隙,原本正在不断扩大的裂隙,如同被抚平的伤口,瞬间合拢,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上面还被他随手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符文,彻底锁死,哪怕是异域始祖亲至,都别想再破开。
紧接着是西漠、北域、南域,星空古路尽头的七十二道裂隙,一道接一道,被他随手抚平,锁死。
裂隙另一边的六位异域王者,瞬间脸色大变,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和界内的联系,被彻底斩断了,原本畅通无阻的界壁,变得比混沌铜墙还要坚硬,连一丝道则都透不过去。
“是谁?!敢阻我异域大计!”
为首的王者怒吼一声,全力催动本命神兵,朝着界壁狠狠砸了过来,足以劈开界海的攻击,砸在界壁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起,反而被界壁上的符文反弹,狠狠砸在了自己身上,当场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陈福生站在界壁这边,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手里的枯树枝再一画。
这一次,是改到极致的者字秘,柔和的生命道则,如同春雨一般,洒遍了整个九天十地。
所有正在腐蚀天地的黑暗物质,瞬间被彻底抹除,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所有被黑暗物质污染的山川河流、草木生灵,瞬间恢复了生机;那些被异域道则侵蚀的修士,体内的黑暗印记,也被悄无声息地抹去,连元神里的暗伤都一并修复。
藏在九天十地各个角落的异域暗桩、探子、潜伏的大军,瞬间被组字秘布下的迷阵困住,元神里的异域烙印被彻底抹除,变成了失去神智的活死人,连一丝风浪都掀不起来。
全程没有杀一个人,没有流一滴血。
就像扫了扫院子里的落叶,随手就把困扰了九天十地百万年的异域入侵大患,从根源上掐断了。
他还嫌不够,怕以后还有异域的苍蝇找过来,手里的枯树枝再一挥,在整个界壁之外,布下了一座万古未有的隐匿大阵。
这座大阵,把整个九天十地的气息、坐标、甚至因果线,全都藏得严严实实,哪怕是异域始祖站在界壁之外,都看不到界内的一丝光亮,找不到界壁的半点踪迹,连九天十地的存在,都会彻底遗忘。
做完这一切,陈福生拍了拍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好了,窟窿堵上了,苍蝇进不来了,以后再也没人来吵他晒太阳了。
他随手一挥,把异域王者打过来的几道攻击,改成了漫天的烟花,在九天之上炸开,五颜六色的,好看得很。山坳里的白猿看着漫天的烟花,兴奋地拍着手,呜呜地叫着。
陈福生咧嘴一笑,一步踏出,就从九天之上落了下来,回到了山坳里,跳上了他的破木车,拉着车绳,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带着白猿,慢悠悠地朝着南荒更深处走去,找他的清净地去了。
他根本不知道,他刚才随手做的这一切,在整个九天十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正在被黑暗生灵追杀的修士,突然发现追杀自己的敌人消失了,体内的黑暗毒素也没了;所有被黑暗物质笼罩的城池,突然云开雾散,阳光重新洒落;所有正在拼死抵抗的古族、人族圣地,突然发现界壁裂隙合拢了,异域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整个九天十地,都陷入了狂欢之中,所有人都在跪拜,感谢上苍,感谢古皇显灵,却没人知道,做了这一切的人,正拉着一辆破木车,带着一只白猿,在南荒的山野里,慢悠悠地走着,嘴里还在碎碎念,找下一个向阳背风的山窝窝。
陈福生找了三天,终于找到了一处完美的清净地。
南荒十万大山最深处,一处向阳的山谷,里面有一片天然的温泉,旁边有一片野果林,周围几十里荒无人烟,连一丝人声都听不到,前字秘预判,未来一百年,都不会有任何人、任何麻烦找上门来。
“完美!就这了!”
陈福生乐得哈哈大笑,把木车停在温泉边,搭了个简易的草棚,把仙酿拿出来,放在石头上,正教白猿用温泉水洗澡,结果脚下的地面突然“轰隆”一声,陷下去了一个大洞。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洞里钻了出来,灰头土脸,手里攥着一柄黑漆漆的洛阳铲,正是曹雨生。
胖道士刚挖穿了山谷的地基,一抬头就撞见了陈福生,哪怕失去了所有记忆,灵魂里的亲近感却瞬间涌了上来,当场扔了洛阳铲,扑过来抱着陈福生的大腿,一口一个“大哥”喊得亲热,死活不肯撒手。
“大哥!可算找到你了!我就知道跟着你有好东西!你看我给你带的!”
他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块刚挖出来的神痕紫金碎块,递到陈福生面前,一脸的憨笑。
陈福生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胖道士,脸瞬间就绿了,嘴里的碎碎念当场就冒了出来:“完了完了完了!刚把外域的苍蝇堵上,又来个本土的麻烦精!甩了五世都甩不掉!”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封死界壁的瞬间,无尽神山深处,正在闭关的不死天皇,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道冰冷、阴鸷、带着无尽漠然的皇道神念,瞬间跨越百万里虚空,扫遍了整个九天十地,最终,死死锁定了南荒十万大山深处,这座不起眼的小山谷。
这位太古纪元的幕后终极boss,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凭空出现的、能随手封死界壁的变数。
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