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陈某某非正常死亡案后，市局警员们又迅速投入到新的案件中
清晨六点十七分，市局警车碾过老城区湿漉漉的石板路，拐进一条窄巷
柏庄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眯眼盯着前方那栋灰墙红窗的老楼
这地儿真够偏，画家都爱躲这种地方搞创作？
驾驶座上的苏振一脚刹住，推门下车时顺手把柏庄手里那根烟抽出来扔了
别抽了，待会要进现场
采薇从后座拎包下来，风衣领子竖着，目光扫过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
窗帘是拉开的，但灯灭了，有人来过？
邻居说今早看见画室门开着，进去发现人吊在梁上，苏振边走边说
初步判断自杀，遗书草稿在桌上，没打斗痕迹
社区先报的案，分局通知我们接手
四人上楼，脚步落在老旧木梯上发出闷响
熊砚走在最后，白大褂外套了件深色夹克，双手插兜，眼镜片在晨光里反着冷光
他没搭话，只是抬眼看了眼门框上方，那里有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画室门敞着，警戒线还没拉完
屋内光线安静，一幅未完成的油画斜靠墙边，画中女人穿红裙，眼神空洞
正中央的横梁下垂着一根麻绳，下方躺椅被拖开半米
地上散落几张纸，字迹潦草写着我撑不住了、对不起
苏振绕着屋子走动，检查门窗锁扣
采薇戴上手套，蹲在桌前翻看死者手机和社交账号
柏庄凑到阳台，扒着栏杆往下瞅
楼下没脚印，围墙完整，不像有人翻过
熊砚直接走向尸体
女模特仰躺在地板上，脸朝天，脖子上有明显勒痕，舌头微吐，双眼闭合
他蹲下，手指轻触她颈部皮肤，在发际线下方停住
那里有一圈极细的环状压痕，颜色浅淡如刷痕，走向闭合，深浅不一，边缘略带泛红
不是一次性施力造成的
他伸手翻开死者手腕，无挣扎伤，再查脚踝，也没有束缚痕迹
他注意到耳后有一小块皮肤轻微破损，如同指甲刮过
不是自缢，熊砚开口，声音不大，屋里人都听见了
苏振停下记录，走过来
你说什么？
绳子确实勒过脖子，她死前至少被勒过一次以上，熊砚指了下发际线下的痕迹
这个伤是钝物持续压迫形成的，方向由后向前收紧，力度不均
对方用手或软带反复施压，现在的勒痕是死后伪造的，为了模仿上吊假象
采薇站起身
遗书语气混乱，更像是情绪宣泄，没有具体交代后事
她最近私信里都在说想换个风格拍照，还问朋友哪家染发店安全
柏庄吹了声口哨
不想穿红裙子了？可画里的她全都是红的
苏振皱眉
男友呢？
叫林远，职业画家，独居这间画室三年，柏庄掏出记事本
昨夜有人看见他十一点多回来，之后没再出门
邻居说平时两人动静不大，就是最近常听见吵架
我去调监控，苏振转身就走
采薇看了眼熊砚
你要不要再查一遍？
熊砚已经戴上手套，指尖再次滑过死者耳后那处刮伤
就在那一瞬，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很轻，如同风吹过耳膜
好累...
他不喜欢我穿别的颜色...
画布好冷...
声音断续，语气温软，带着疲惫
熊砚手指一顿
又来了
他说...只有红色配我...别想逃...颜料桶后面...有东西...
话音中断
他低头看着尸体，慢慢把耳朵贴近她耳侧，仿佛还能听见余音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墙角那个金属颜料桶架
桶身沾满干涸色块，最底下一排有个空位，旁边残留一圈浅灰印记，如同刚被人拿走过什么
他蹲下，用镊子从缝隙里夹出一小撮纤维，浅蓝色，与死者今天穿的内衣肩带颜色一致
回到法医中心解剖室，熊砚脱下手套，把纤维样本封进证物袋
灯光下，他翻开尸检初录，写下一行字
颈部存在陈旧性压迫伤，符合多次扼颈特征，耳后刮伤为生前挣扎所致
皮肤残留微量红色粉末，成分待检
他抬头看向不锈钢台面上静静躺着的尸体，低声开口
你说颜料桶后面有东西...但我只找到了你的衣服碎片
没有回应
他知道不会有了，只要离开接触状态，声音就会消失
但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
他不喜欢我穿别的颜色
别想逃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戴上，打开电脑调出颜料成分数据库
几秒后，比对结果跳出
死者指甲缝中的红色微粒，与画室常用的一款镉红油画颜料完全吻合
其中混入少量硅酸盐颗粒，这不是原厂配方
他记下编号，打印报告，起身走向会议室
苏振已经在等了，面前摊着三份材料
一份是林远近三个月的消费记录，全是高价颜料和画布采购
一份是他社交账号截图，私密相册里全是不同角度拍摄的同一具身体，全部穿着红裙
最后一份是物业监控，显示案发当晚十一点十三分，林远独自回家，手中提着一个黑色袋子
袋子是什么？熊砚问
不知道，路上没拍清楚，苏振抬头，你那边呢？
熊砚把报告递过去
她死前挣扎过，试图从颜料桶后逃脱
耳后伤是向外抓挠形成的，方向对抗施力者
她可能反抗时扯下了自己的肩带，碎片留在桶底
采薇接过报告，眉头微蹙
控制型人格侧写成立
凶手将模特视为作品的一部分，不允许任何偏离设定的存在
她提出换造型、解约、脱离拍摄计划时，威胁到了他的创作完整性
柏庄靠在门框上嗑瓜子
我打听到了，她上周签了解约协议，经纪公司本来要给她接一组都市风广告，全素色穿搭
当天晚上就被林远叫回画室，说是最后一幅封笔之作
然后就没出来，苏振合上文件
熊砚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张颜料成分比对图
灯管的光照在他脸上，镜片反着白光，看不清眼神
他知道现在该说什么
但他没说
他只是把纸折好，放进文件夹，低声开口
不是自杀
屋里没人反驳
苏振看了他一眼，起身拨通技术组电话
调昨晚周边所有路口监控，重点追踪那个黑袋子去向
另外，申请搜查令，查林远电脑硬盘和手机云端备份
采薇收起笔记
我准备了一份心理评估模板，明天可以以协助调查名义约谈他
柏庄拍拍裤子站直
我去盯他工作室的清洁工，那人每天早上六点来倒垃圾，说不定见过什么
熊砚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文件夹边缘，脑海里还在回放那几句低语
画布好冷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办公室，打开显微照片库，放大死者背部皮肤图像
在肩胛骨之间，有一处极细微的压痕，形状规则，边缘整齐，如同某种模具长时间贴合留下的印记
他盯着看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暗，整栋楼安静下来
其他办公室陆续熄灯，只剩他这一间还亮着
他坐在桌前，灯下揉了揉太阳穴，手里握着那张红色颜料成分比对图，眼神凝重
楼下传来摩托发动的声音，柏庄在群里发了条语音
刚路过画室，拍了个夜景，发你们了
照片里，二楼窗户漆黑，窗帘半垂，如同一张沉默的脸
熊砚没回消息
他只是把椅子往后挪了挪，靠在背板上，望着天花板，轻声说了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你说的东西，是不是还没找到？
解剖室的冷藏库指示灯，在这一刻悄悄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