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睡得正死,手机像催命一样响起来。我摸过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我骂了一声,想挂掉,但那铃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吵得人心烦。
“喂?”我接通,声音哑得像砂纸。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传来:“陈悬?陈老爷子的孙子?”
我一下子清醒了。陈老爷子是我爷爷,村里人都这么叫他。但爷爷走了快五年了,这大半夜的,谁打电话来提他?
“你谁啊?”我从床上坐起来,语气不太好。
“我叫老烟枪,是你爷爷的老朋友。”那边的声音不急不慢,“有个活儿,想请你帮忙。”
“帮什么忙?”我警惕起来,大半夜的,什么活儿不能白天说?
“锦绣苑别墅区,三号别墅,死了个人。”老烟枪压低声音,“死得有点怪。你来看看。”
我愣住了,随即一股火气冲上来:“你神经病啊?死人找我干什么?我特么又不是警察!”
那边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古怪:“你是陈老爷子的孙子,这就够了。来吧,到了给我打电话。”
“我帮不了,找警察吧!”我怒吼一声,把电话挂了。
刚要躺下继续睡觉,叮咚,一条短信铃响起。
我随手点开一看,是刚才打来的那个陌生电话号码发来的,一张彩信图片:
一个月牙形玉佩,上面凤纹凹现。
我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
爷爷临终前托咐我帮忙的人出现了。此时,我的睡眠全无,点了支烟,静静的望向窗外黑暗中投影的高楼。那里还亮着两三盏灯光,在房间的烟雾里若隐若现。
老烟枪说的锦绣苑我知道,那是本市最豪华的别墅区,住的都是有钱人。这种地方死了人,找我一个搞装修的干什么呢?这又与图案上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爷爷走了五年,我刻意不去想那些往事。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爷爷的面孔,还有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的那句话:“悬儿,有些东西,你想躲,是躲不掉的…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这个图案来找你,千万别拒绝…”
天亮了,我一夜未眠,满脑子都是哪个图案和爷爷的话。
去看看,就看一眼。
我走出出租屋,在小区门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就往锦绣苑去了。
可刚进锦绣苑的大门,就被保安拦在大门口。
足足等了十分钟,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才了走出来。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精瘦,皮肤黝黑,眼神透着江湖人的狡黠。
“陈悬?”他上下打量我,像在估一件货。
“老烟枪?”
他点点头,对保安说:“我的人。”然后示意我跟他走。
一进大门,我发现整个别墅区气氛不对。到处都是穿制服的警察,还有几辆闪着灯的警车停在远处。老烟枪走得很快,我小跑才能跟上。
“到底怎么回事?”我在后面忍不住问。
老烟枪没回答,只是说:“到了你就知道。”
三号别墅是一栋欧式风格的建筑,门口拉着黄色的警戒线。老烟枪带着我从侧门进去,一路上了二楼。楼梯口站着一个穿便装的女人,短发,干练,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她看见老烟枪,眉头一皱,目光又落在我身上,带着明显的审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专家’?”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老烟枪嘿嘿一笑:“林队,别看他年轻,他爷爷可是当年有名的风水先生。”
“风水先生?”那位林队冷笑一声,“老烟枪,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重案组太闲了,找人来搞封建迷信?”
老烟枪也不恼,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示意我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个房间。
然后就愣住了。
房间很大,装修很豪华,但让我愣住的不是这些,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就像有一根无形的针,在刺着我的后脑勺。
死者躺在地毯上,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丝绸睡袍,面相一看就是有钱人。但他的表情很奇怪——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像是在对着我笑。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些人也是,也不找一块布把他头盖住。
“死者赵金城,鼎盛集团老板。”那位林队走过来,语气公事公办,“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死亡,无外伤,无搏斗痕迹,初步判断是心源性猝死。这位‘专家’,你有什么高见?”
她的语气里满是嘲讽。但我没空理她,而是看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那扇窗开在南墙上,正对着一片人工湖。湖不大,但水很深的样子,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我走到窗前,伸手摸了摸沿边,窗是后来改的,我能看出来——周围的墙体有明显的修补痕迹。
“这窗……”我喃喃道。
“这窗怎么了?”林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转过身,看着房间里其他的东西:床头顶着横梁,一盏沉重的黄铜落地灯倒在距离尸体不远的地方,角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根干枯的芦苇。
所有的东西都摆得“不对”。
我爷爷教过我一些东西,虽然我不愿意学,但耳濡目染,多少记住了一点。他说过,房子是有“气”的,气顺则人安,气逆则人危。
这个房间的“气”,逆得离谱。
我下意识地开口:“南面开这么大一扇窗,正对着这么一片水,这是‘朱雀投江’的格局。住在这里的人,会心神不宁,判断力下降,心脏容易出问题。”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那位林队的眼神瞬间变得危异,质问道,“你说什么?”
老烟枪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提醒我别乱说话。
但我已经开了头,索性说完:“这房间的布局有问题。床头压梁,中宫落灯,枯木逢水,都是犯忌的。你们可能不信,但这就是……”
“够了。”林队闻言便怒了,走到我面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地看着我,“小伙子,我不知道你是老烟枪从哪里找来的神棍,但这里是凶案现场,讲的是证据和逻辑。你说的这些,有一样能当证据吗?”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她说的没错。我这些“感觉”和说词,在警察眼里就是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林队,在倒下的灯罩内侧边缘,发现了一点细微的白色粉末,已经送去化验了。”
林队接过证物袋,对着光看了看。我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那粉末很细,白得有些刺眼。
“能看出来是什么吗?”老烟枪突然问我。
我犹豫了一下。那粉末的样子,让我想起爷爷生前用来画符的一种材料。
“像是……碾碎的白玉粉,或者水晶粉。”我鬼使神差地说。
林队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水晶粉?”那个白大褂年轻人——应该是法医——皱起眉头,“这东西有什么用?”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我只是知道,这种粉末,在爷爷的“那一套”里,是能用来“定气”或者“引气”的。
老烟枪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林队沉默了几秒,然后对那个法医说:“加急化验,我要尽快知道成分。”又转向我,语气虽然还是冷淡,但少了几分嘲讽,“你叫什么名字?”
“陈悬。”
“陈悬,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朱雀投江’、‘床头压梁’,都是你爷爷教的?”
我点点头。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说:“我会去查你的背景。如果让我发现你跟这个案子有什么牵扯……”
“跟我没关系!”我连忙摆手,“我就是来看看的,马上就走!”
“走?”老烟枪在旁边笑了,“小子,你觉得你走得了吗?”
我一愣,难不成要栽脏于我?
林队也看向老烟枪,眼神不善。
老烟枪却不慌不忙,指着那扇落地窗:“你们警方应该查过这栋房子的原始设计图吧?这扇窗,原本是没有的。是赵老板后来为了看湖景,自己砸开的。对吧?”
林队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告诉我,老烟枪说对了。
“那你们有没有查过,是谁给他改的窗?”老烟枪继续问。
林队脸色微变。
老烟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林队:“‘墨韵斋’古玩店,老板叫周文远。这家店专门给有钱人搞什么‘风水装修’,改个窗户,挪个门,都是常事。”
林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盯着老烟枪:“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老烟枪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林队,我老烟枪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别的不行,打听点消息,还是有点门路的。”
我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越来越不安。这事儿怎么听着,越来越复杂了?
就在这时候,林队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哪里?……城西金鼎国际?……好,我知道了,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看向老烟枪和我:“又一个。”
老烟枪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情况?”
“金鼎国际十八楼,先锋投资CEO刘建仁,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林队的声音低沉,“报案人说,死者的表情……也很奇怪。”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又一个?
老烟枪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林队也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悬,你跟我走一趟。”
“什么?”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我不去!我就是来看看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没关系,去了才知道。”林队不容置疑地往外走,“老烟枪,你也来。”
老烟枪耸耸肩,拍拍我的肩膀:“走吧小子,你不是想知道你爷爷当年到底教了你些什么吗?机会来了。”
我被他们半推半就地拽出了别墅。上车的时候,我忍不住问老烟枪:“你到底什么人?怎么跟警察这么熟?”
老烟枪叼着他那根永远不点燃的烟,眯着眼笑:“我啊?就是个卖消息的。警察有时候也要买消息。”
“那你怎么认识我爷爷?”
他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你爷爷……帮过我一个大忙。欠他的人情,得还。”
我想再问,但车子已经停在了一栋摩天大楼下面。
金鼎国际,本市的金融地标。
我们乘电梯上到十八楼。电梯门一开,我立刻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走廊尽头,一扇玻璃门敞开着,里面人影憧憧,警灯闪烁。
林队快步走过去,我跟在她后面。一进门,我再次愣住。
这是一间全景落地窗的办公室,视野极好,正对着新建的环城高架。但此刻阳光正好,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将刺眼的光线反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锐利的光斑。
死者倒在他的老板椅旁,身体扭曲,双目圆睁,脸上的恐惧凝固成一种近乎扭曲的表情。他的右手死死抓着胸口,衬衫都被扯破了。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打量了一下办公室里的布局。
巨大的落地窗开在西墙,正对着高架桥和对面大厦的反光。西北角放着一个金属材质的现代艺术雕塑,造型是几根扭曲的利刺。老板椅后面,竟然还有一个壁挂瀑布装饰,水流正潺潺流过黑色的石板。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爷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西方属金,白虎之位。金气锐利如刀,若遇路冲、光煞,再被死水一激……”
“西方白虎,衔尸而归……”
我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林队走到我身边,低声问:“看出什么了?”
我抬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神里,不再是嘲讽和质疑,而是一种复杂的东西——有警惕,有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窗外,对面大厦的反光正好扫过我眼前,刺得我眯起眼睛。那一刻,我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那句话的另一半——
“悬儿,有些东西,你想躲,是躲不掉的。因为那些东西,会自己找上门来。”
我看着眼前这具扭曲的尸体,又想起刚才别墅里那诡异的微笑。
两个死者,两种死法,却有某种我说不清的内在联系。
我隐约感觉到,从昨晚那个电话开始,我平静的生活,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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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小学堂】
“朱雀投江”与“白虎衔尸”
· 朱雀投江:在传统风水学中,南方属“朱雀”,代表光明、火热、向上的能量。若在南墙开大窗,直对江水、湖泊等阴性水体,会形成“朱雀投江”之局,导致宅内阳气外泄、阴气侵入,住者易心神不宁、健康受损,尤其影响心脏。
· 白虎衔尸:西方属“白虎”,代表肃杀、刑伤、锐利之气。若西面门窗过大,直对道路(路冲)、尖角(尖煞)、玻璃反光(光煞),会形成“白虎衔尸”之局。此局主血光之灾、意外横祸,严重时可危及生命。
· 温馨提示:风水是古人观察自然的经验总结,可作参考,但切勿迷信。真正害人的,从来不是格局,而是人心。
注:[风水小学堂]知识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