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这破班是真没法好好上了。
霍凛坐在诊疗室那张快散架的折叠椅上,后腰硌得生疼。他没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百年了,什么苦没受过,区区一把铁骨头椅子还能把他元帅坐趴下?可怀里这小东西一哼唧,他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中似的,猛地绷直了背。
刚才那一眼——那崽子睁眼盯着星图看的那一眼,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眼神太准了,准得邪门。霍凛当了一辈子兵,看过太多人的眼睛:有怕死的,有装狠的,有疯到不知道自己在干啥的,但从没见过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娃娃,眼里能透出那种……像是把整个宇宙都算进去的冷静劲儿。
日你,这狗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低头看了眼还在恒温箱里睡得香甜的婴儿,手腕上那块破表蓝光一闪一闪,跟呼吸对上了拍子。霍凛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摸向作战服内袋——里面躺着一张没填完的移交申请,半小时前他还打算把它发出去。
现在?去你妈的。
他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顺手拉开墙角储物柜。柜子里没有军用装备,没有战术手册,只有一团粉红色的布料裹着个歪七扭八的木摇篮,旁边还塞着半本写满字的育儿笔记,纸角都快翻烂了。
这是他昨晚上用战术匕首削出来的。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记得医护随口说了句“新生儿要防惊跳”,然后他就鬼使神差地蹲在基地废料堆里,一刀一刀削这块破木头,削到指尖磨出血也不知道停。
现在顾不上想那么多。他把摇篮往边上一推,拿出个特制保温襁褓——是他从报废的飞船隔热层改的,外层防震,内衬恒温,拉链还是用能量导管软胶做的。虽然丑得要命,但结实。
他小心翼翼把恒温箱里的小豆抱出来,手抖了一下。
“别动啊,小祖宗。”他低声嘀咕,一边笨手笨脚地把人裹进襁褓,一边还得避开那根插在胳膊上的营养针管,“你要再咳一声,老子今天就得在这儿通宵守着。”
小豆没醒,只是鼻子轻轻抽了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小嘴吧唧两下,又睡死了。
霍凛松了口气,单手托着娃,另一只手按通讯器:“取消代步艇,步行去主会议厅。”
那边愣了两秒才回:“元、元帅?您确定吗?还有十七分钟就开始议程了,走中央长廊至少要十分钟……”
“我说了,走过去。”他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硬茬,“让所有单位提前五分汇报进度,我不等人。”
咔哒一声切断通讯。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崽,又抬头看向门外那条笔直的军部长廊——白墙、冷光、金属地板反着寒气,两边全是全副武装的巡逻兵和自动监控探头。这条道,平时只有高级将领能走,谁敢抱着个奶娃娃晃悠进来?
操,今天就让他们开开眼。
他迈步出去的第一秒,走廊尽头两个巡逻兵就僵住了。其中一个正端着枪检查识别码,看见他怀里那团粉嘟嘟的东西,手一抖,枪差点掉地上。另一个刚想敬礼,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啥也没说,啪地立正,眼睛死死盯着那襁褓,像是怕眨一下就会错过什么惊天大事。
霍凛目不斜视,走得稳如铁塔。但每一步都格外小心,手腕微微抬高,护着婴儿的头,生怕哪个拐角撞上探头或者突然冲出来的勤务员。
走到第三段通道时,一个年轻参谋捧着数据板迎面走来,老远就停下,结结巴巴:“元、元帅!您是否需要……助理陪同?”
霍凛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小子当场闭嘴,脸色刷白,转身就跑,连数据板都忘了拿。
行,还算识相。
快到会议厅门口时,小豆忽然在襁褓里翻了个身,肉乎乎的小手无意识一抓,正好抠住他作战服领口那枚银星徽。指甲虽软,却刮得他脖子一痒。
霍凛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眼那只小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盏刺眼的照明灯,眉头一皱,肩部悄悄往左一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光线,顺便把襁褓往怀里拢了拢。
“别闹,马上到了。”他低声说,语气居然有点哄的意思,“等会儿要是哭,我可不管你。”
没人听见他说这话。要是有人录下来,联邦情报局能把这段语音循环播放一百遍,标题就叫《战神元帅首次展现奶爸属性实锤》。
但他不在乎。
推开合金门的瞬间,冷风扑面。
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十二名将领齐刷刷坐在椭圆桌两侧,投影屏上滚动着边境三区的巡防动态图,气氛肃穆得能拧出水来。
霍凛走进去的时候,全场静了半拍。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右首边那个满脸横肉的老将,他正端着水杯喝水,看见霍凛怀里那团东西,一口水直接呛进气管,咳得脸红脖子粗。左边第三个文职军官手一抖,笔掉在地上都没弯腰捡。最靠近门的那个副官甚至忘了关闭投影,画面还停在“敌袭预警概率分析”那一页,红标闪得跟警报似的。
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父子俩,眼神像是见了鬼。
霍凛就像没看见。他径直走向主位,步伐没变,背脊挺直,仿佛怀里抱的根本不是个一岁小孩,而是一份绝密文件。
路过副座时,他顺手拉开抽屉,里面没有弹药匣,也没有加密终端,只有一个伪装成数据板的奶瓶保温盒——是他三天前让后勤改的,外壳贴了层仿金属膜,看着就跟普通军用设备一模一样。
他把盒子塞进作战服内袋,动作自然得像是每天都在干这种事。
然后坐下,把襁褓轻轻放在左侧空椅上,抽出战术腰带的一截软扣,绕过椅背固定住襁褓边缘,防止滑落。
全场鸦雀无声。
霍凛抬起眼,环视一圈,声音平稳:“议程照常,先报边境三区巡防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