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剑尖还在地上划着那道浅痕,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没力气抬手擦汗,只能靠岩壁撑着身体,呼吸一口比一口重。毒雾贴着脚面爬上来,像一层湿冷的苔藓裹住小腿,每吸一次,肺里就像被砂纸磨过。
云浅的脸贴在他胳膊上,凉得吓人。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清魄香……能破毒。”
楚河一愣,低头看她。她眼睛半睁,瞳孔有些散,可那两个字说得清楚。
“需要什么?”他问,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没回答,只抬起手指了指腰间的香袋。楚河立刻伸手去掏。袋子破了个口,几味香料还在,但翻来翻去都没找到月影苔——那是引火的关键。
他咬牙,正想再找,雪貂突然从尘土里抬起头,鼻子抽了两下,四条腿发抖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往旁边一块炸裂的岩缝爬去。爪子扒拉几下,抠出一小撮泛蓝光的苔藓,推到楚河脚边。
楚河怔住。这东西……是他昨夜顺手帮它塞进去的。当时只觉得这小畜生贪吃乱藏,谁想到现在能派上用场。
他没多想,赶紧把材料一样样递到云浅手里。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香炉底,火苗“噗”地燃起,可刚冒头就被毒雾压得只剩一点红芯。
楚河立刻脱下外衫,整个人横过去,拿背挡住风向。布料一挡,火苗跳了跳,稳了些。
云浅双手结印,指尖颤抖,香粉一点点洒进炉中。三指轮转,动作慢得像是在挪山。每一次手势落下,她眉头就紧一分,额角渗出血丝。
雪貂跳上她肩头,张嘴吐出一团白雾,轻轻罩住香炉。那雾不散,反而凝成一层膜,把毒气隔在外面。
炉中香雾初起时是灰白的,接着颜色变淡,渐渐透出青意,最后竟凝成一道银线,直冲上方。
就在那银线掠过楚河衣角残片的一瞬,空中忽然浮出一幅虚影:一株老树,枝头开花,三缕清香垂落,分别指向风、火、人三个方向。影像一闪即逝,没人看清。
云浅只觉胸口一热,仿佛有股气从天而降,顺着香雾倒灌进经脉。她猛地睁开眼,双手合印,低喝:“清魄·净秽!”
轰——
一圈无形波纹自香炉炸开,银色雾气如水波荡漾,所到之处,灰绿毒瘴像是遇火的蜡,层层融化、退散。
楚河眼前一空,原本黏稠的空气突然变得清爽。他大口喘气,胸口不再憋闷,连伤口的灼痛都轻了几分。
倒在地上的人开始动了。巡山弟子手指抽了抽,记账弟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林远舟靠在岩壁上,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
高崖上的黑袍首领猛地站起身,盯着下方那一道银光,脸色骤变。他手中黑幡一抖,却没能再催动地缝喷雾。
楚河还站着,背靠着断岩,衣服沾满香灰和毒渍,左肩的血浸透了半边衣裳。他低头看怀里的云浅,她已经闭上了眼,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平稳了不少。
香炉静静立在石上,余温未散,炉壁不知何时浮出一道纹路,弯弯曲曲,像是某种古老文字。
雪貂蜷在云浅颈边,毛色暗了一圈,肚子微微起伏,里面隐隐有玉光流转,像是吞了什么东西正在消化。
楚河抬头,看见头顶的天空开始变色。原本被毒雾遮蔽的星月露了出来,一缕清风吹过峡谷,卷走了最后一丝腥腐之气。
他握了握剑,指节还在疼,可手稳住了。
远处,火把的光还在逼近,脚步声杂乱,但不再让人窒息。
他站在原地,望着前方,等着下一波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