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还站在原地,剑尖插进碎石缝里撑着身子。他喘得厉害,胸口像被砂纸来回磨过,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雪貂趴在他肩头,毛都塌了半边,耳朵贴着皮,尾巴卷成个圈勾住他衣领,生怕掉下去。
远处林远舟正清点人数,几个巡山弟子拖着伤员往后撤,记账弟子蹲在岩穴口画符,手抖得厉害,一道驱邪符刚画完,笔尖一歪,墨迹裂开,整张符纸“嗤”地烧成了灰。
就在这时候,风停了。
不是缓下来,是直接没了。旗子不飘,烟尘悬在半空,连地上流淌的血都慢了一拍才继续往前爬。楚河猛地抬头,视线撞上高地边缘。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上去的。
黑袍裹身,脚没踩台阶,是浮着的。每走一步,地面就裂一道缝,像是大地不敢承他的重量。残旗碰到他衣角,当场化成粉末,连灰都没留下。
楚河下意识攥紧剑柄,虎口崩开的地方又渗出血,顺着剑槽流到地上。他没管,只盯着那人的手——没拿兵器,也没结印,就这么抬起来,轻轻往下压了一下。
砰!
林远舟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撞在石壁上滑下来,嘴里喷出一口血。两个扶伤员的巡山弟子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额头磕地,再抬不起头。记账弟子想跑,可刚挪一步,怀里所有符箓同时自燃,火苗窜到眉毛,吓得他一屁股坐倒。
楚河站着,但五脏像被人攥住拧了一圈。他咬牙,腿没弯,可脚底板已经陷进土里两寸。
高台上的人停下脚步,站在祭坛废墟中央。黑袍掀动,露出半张脸——眼窝深得吓人,嘴唇发紫,额角缠着几道暗红纹路,像是活的虫子在皮下游走。
“区区外门杂役。”声音不高,却像铁砂掺着骨头渣子碾过耳膜,“也配破我阵?”
话落,他抬掌推出。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楚河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腾空而起,后背狠狠撞断一根石柱,咔嚓声还没散,第二根也断了。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左肩脱臼,右手还死死抓着剑,指节泛白。
岩穴里,云浅突然睁开眼。
她刚醒,脑子还是懵的,嘴里还含着刚才那句“火烧铃”的尾音。她想坐起来,可一股压力从天灵盖直灌脚底,把她按回地上,手指抠着碎石,指甲翻了都没知觉。
她喘不上气,喉咙里干得冒火,可还是伸手摸向香袋。指尖碰到半截没烧完的清魄引魂香,她咬破手指,血滴上去。
香点燃了。
雾气升起来,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飘到一半,忽然拐了个弯,朝着楚河的方向卷过去。雾越聚越浓,最后绕着他身体转了一圈,凝成一道金线似的弧光,贴着皮肤浮着。
那一瞬,楚河觉得胸口松了那么一下。
他撑地要起,可对面黑影已经走下高台。
一步,地面裂;两步,碎石跳;三步,雪貂猛然睁眼,玉色瞳孔一闪,张嘴喷出最后一丝光。那光落地成膜,挡在他面前,薄得像层水泡。
首领瞥了一眼,嘴角扯了下。
他没再出手,就站在那儿,黑袍鼓动,像夜幕压城。
楚河咳出一口血,左手撑地,右手指甲抠进泥里。他抬头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影子,终于明白了——之前那些阵法、毒雾、傀儡,全都是假的。不是为了杀他们,是为了试他们。
试谁能在火铃炸响之后,还站着。
云浅这时爬出了岩穴。
她是一寸一寸挪出来的,膝盖磨破,手肘打颤。她把最后半块安神凝息膏塞进雪貂嘴里,小家伙舔了舔鼻子,勉强站直,尾巴缠住她手腕,爪子微微张开。
她抬头看向楚河。
他也正望过来。
两人隔着十几丈,谁也没说话,可都懂了。
这一战,逃不掉。
雪貂忽然竖起耳朵,盯着楚河袖口。那里有张破纸角露出来——昨日随手捡的香谱残页,不知何时开始发烫,像藏着块炭。
可楚河没去碰它。他只是慢慢站直,把剑横在身前,脚跟抵着碎石,稳住身形。
风没再起。
尘还在空中浮着。
首领立于废墟中央,黑袍猎猎,目光扫过三人,像看三粒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