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剑横在身前,脚跟抵着碎石稳住身形。他左肩刚被自己硬生生顶回原位,骨头错开时那声闷响还在耳边回荡,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铁锈味越来越重,他没去擦,只盯着前方那个一步步走来的黑影。
云浅爬出了岩穴,膝盖在碎石上蹭出两道血痕。她右手撑地,左手抬不起来,整条手臂像是被什么从里面撕过一遍。雪貂趴在她脚边,尾巴卷着她手腕,爪子微微张着,玉色瞳孔忽明忽暗。
首领站在废墟中央,黑袍鼓动,额角的暗红纹路像活虫般扭动。他抬起手,掌心朝天,没有念咒,也没有结印,可空气突然扭曲,七道漆黑锁链从天而降,直扑地面。
楚河想动,却发现身体迟了一瞬。锁链落下,缠上他右臂、左腿、胸口,灵力瞬间被压得运转不动。他咬牙,手腕一翻,剑刃划向最近的一根锁链,可剑尖刚碰上去,就被一股反震力弹开,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槽流到地上。
云浅指尖抖得厉害,摸向香袋,抽出一支靛蓝色香条。火折子一晃点燃,香气刚冒出来,就被锁链搅成碎片,消散在空中。她再抽一支,清冽如霜,香雾凝成细冰落在地上。楚河脚下一滑,歪了半步,正好躲过地下突起的一道黑芒。
第三支香燃起,金红色火苗跳了一下。雪貂突然抬头,张嘴撞向楚河小腿。他踉跄一步,头顶一道弧光劈空而过,炸在身后石柱上,碎石飞溅。
楚河低头看雪貂,小家伙喘着气,爪子在地上划了两道,又指了指自己鼻子,再看向他袖口。那里有张破纸角露出来,正微微发烫,颜色由黄褐转赤金。
他没时间细看。首领已踏出一步,七道锁链同时收紧。
“困龙缚形阵。”楚河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古籍上说这是镇压大乘期妖兽的禁术,需七日布阵,百人合祭。可眼前这人,抬手就来,压缩成瞬发。
他想提醒云浅别硬撑,可喉咙像被掐住,一个字也吐不出。锁链越收越紧,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嘴角血线不断往下淌。他左手抠进泥里,指甲翻了,指尖全是碎石和血。
云浅单膝跪地,右手还攥着那支未燃尽的香。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脑子才清醒一点。她盯着首领脚下,发现每次出手前,他额角纹路会先蠕动三下,像心跳预警。这一丝规律救了他们两次——一次让她提前偏头,避过神识穿刺;一次让楚河在锁链收紧前半息微调重心,没被直接掀翻。
她喘着气,把最后一撮凝魂霜粉混进断梦引香里。香雾升起,被雪貂喷出的微光一引,勉强绕成一圈,贴着两人身体流转。识海护壁成了,薄得像层纸,但好歹挡住了心神幻扰。
楚河借着这口气,剑尖点地,划出一道残缺剑阵。地面裂纹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他背脊挺直,哪怕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刀子,也没弯。
首领冷笑:“你们很顽强。”
声音沙哑,却多了点兴趣,“可惜,越挣扎,死得越慢。”
他说完,双掌缓缓抬起,额角纹路狂舞。天空骤然阴沉,光线扭曲成漩涡,向下垂落更多黑芒。楚河瞳孔一缩,立刻察觉不对——这不是攻击,是压制后的二次爆发。
迟滞回响。
他刚闪过这个念头,体内就炸开剧痛。之前看似躲过的攻击,全在这一刻反噬。胸口、肩膀、后背,旧伤全裂,血顺着多处伤口往下流。他靠着剑撑住,没倒。
云浅识海震荡,眼前发花,可手指仍死死捏着香。她知道不能松,一松,护壁就碎。雪貂趴在地上,连喷光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用爪子轻轻勾她衣角,提醒她坚持。
楚河站着,剑没丢,眼神没散。
首领立于高台边缘,黑袍猎猎,目光扫过三人,像看三粒沙。
风未起,尘浮空,战斗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