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的手还贴在空心铜球上,指尖能感觉到金属表面的震动。那层蓝光投射出来的全息界面没关,文字一行行往上滚:“母体意识模块——沈云舒,运行编号#001”。她盯着那串名字看了三秒,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
她从风衣内袋掏出缝衣针,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血比刚才那次更稠,顺着指缝往下滴。她把血抹在铜球接缝处,像之前那样按了上去。
系统提示音响了,低沉,机械:“生物识别通过。虹膜匹配完成。心跳频率吻合。脑波采样中……”
停顿两秒。
“权限解锁。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十分钟。”
她松了口气,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撑住底座才站稳。眉骨上的疤还在烧,像是有人拿烙铁贴在皮肉上。她没去碰,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控制台上的手——抖得厉害。
全息画面变了。出现一个房间,是她家老房子的客厅。镜头慢慢移,转到阳台。母亲站在栏杆边,风把她的睡裙吹起来,头发乱飞。她回头看了眼屋里,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叫“昭昭”。
然后她翻了出去。
画面跳了。这次是从楼下仰拍,母亲的身体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血从后脑流出来,很快漫开。一只鞋掉在旁边,白色布鞋,沾了灰。
再跳。监控视角,电梯间上方的小摄像头拍到她母亲走进天台通道,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时间戳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一次,两次,三次……她看了七遍。每一遍角度不同,但结局一样。母亲每一次坠落前,都会回头看一眼,嘴型一致:“昭昭,要活着找到真相。”
沈昭蹲下了。她用手捂住脸,可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挤出来,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一直抖。第七次画面结束的时候,倒计时显示还剩六分十二秒。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小石头,放在控制台边缘,正对着浑天仪的主轴。这是她的标记,破案时留下的习惯。不管有没有人看懂,她都要留下点东西。
她伸手点了暂停。画面定格在母亲坠楼的瞬间,身体悬在半空,风衣飘着,像一只断翅的鸟。
“你不是自杀。”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是被推下来的。或者……被送下来的。”
她想站起来,腿却发麻。就在这时候,背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江遇白站在暗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金属外壳泛着冷光。他没戴手套,右手小指缺的那一截露在外面,伤口边缘有点发黑。
“你一直在查她。”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念课件,“可你从来没想过,她其实一直活着。”
沈昭往后退,背撞上了浑天仪底座。她想去摸枪,可腰侧空了——刚才挣扎的时候滑进了衣服褶皱里,一时够不着。
“你不懂。”江遇白走近一步,“顾维钧把她锁在这台机器里,用她的意识当燃料。每次你触发‘认知回响’,都是她在替你承受撕裂。”
沈昭咬牙:“所以你就杀了那么多人?用铜币审判?”
“我在清理污染源。”他声音没变,“每一个经手过她案子的人,都该死。我只是在执行规则。”
他又上前,沈昭抬脚踹他,被他抓住脚踝。她另一只脚扫过去,踢中他膝盖,他晃了下,没松手。注射器往前一送,扎进她脖子右侧。
液体推进去的瞬间,她全身一僵。一股热流顺着血管往上冲,脑袋像被劈开。她看到很多画面——不是回忆,也不是幻觉。是一个女人坐在白色房间里,面前有屏幕,上面滚动着数据流。女人抬头,是她妈,穿着病号服,手腕上有环形勒痕。
“昭昭。”女人张嘴,“要活着找到真相。”
和刚才说的一样。
江遇白拔出空针管,扔在地上。他蹲下来,手指擦过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居然很轻。
“你知道吗?”他说,“陈默的克隆体注射剂,最早是用来唤醒沉睡意识的。它能让人和至亲产生量子纠缠。”
沈昭张嘴,想骂他,可舌头不听使唤。
“你现在感受到的,不只是记忆。”他靠近她耳边,呼吸打在她耳廓上,“是她的情绪,她的痛,她的执念。你们正在同步。”
他扶她坐起来,让她靠在浑天仪上。她动不了,只能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铜环缓缓转动。
“让我们成为真正的母女吧。”他说完这句话,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看了一眼倒计时:4分38秒。
他没有关它。
沈昭的右手慢慢抬起,指尖碰到颈侧注射点。那里发烫,像埋了颗烧红的钉子。她看见母亲又一次从楼上跳下来,可这次,镜头拉远了——楼顶站着一个人,穿西装,左手无名指戴着戒指。
她想喊,发不出声。
江遇白站在她对面,静静看着她,没再说话。
浑天仪的嗡鸣声越来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