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闪电亮起,烧焦了小金的一片尾羽,幸好他闭上了眼睛,否则一定会失明。但他毕竟冲了出来,重新回到了蓝色天空的怀抱,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嗨,我成功了,太棒了!”
小金用最后一点力气为自己欢呼,他筋疲力尽了,翅膀不住地颤抖,只能借助微风,使自己飘浮在离乌云不远的地方。他想,等乌云散去后,就在最近的山上歇会儿。
他太累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出现了一颗巨大的星星。星星坑坑洼洼的,模样有点古怪,他没长嘴巴,却能说话,并且嗓门高亢,吓了小金一跳。
他说:“呵,一只小雏鸽啊!”
星星明明是块土黄色的石头,却能像气球一样浮在空中,他不紧不慢地跟着小金,像是在欣赏他笨拙的姿态。
但过了一会儿,他发出了邀请。
“小雏鸽,瞧你又冷又累,来歇歇吧。”
在冰凉的雨天里,对疲惫的小金来说,这是多么温暖的话呀,可他没把行程日记的话全忘了——不得贸然去陌生的地方栖息,以免落入陷阱。
他礼貌地回绝:“不啦,我找座山就行。”
“那就难了。”星星说,“据我所看到的,这附近所有的山都被乌云盖住了,再说,你也飞不了多远。”
小金也觉得是这样,恐怕再有一分钟,他就得跌进乌云里去,被暴雨和雷电扯成碎片。
“来吧。”星星又说。
“请问,你吃什么?”小金勉强支撑着。
“很明显,我并不吃任何东西啊。”星星说,“最起码,我不吃鸟,不吃鸽子。”
这话一时难辨真假,但总算让小金放心了一点,他努力抬起头往远处看了看——确实没有比乌云更高的山峰了。没办法,小金只好收拢翅膀,朝星星落去。
“不用担心摔伤,我这可不光石头!”星星高兴极了,身子转了半圈,让小金落进了一个小沙坑里,沙子很厚,柔软细腻。小金整个钻进沙子里,不但没有摔伤,反而感觉比钻进被窝还舒服。
刹那间,什么陷阱啊、猛兽啊、行程日记啊,通通被抛到了脑后。他周围的沙子热烘烘的,好像接受了一整天的阳光照射,把他的翅膀里的、尾巴里的、以及所有羽毛里的水分轻易地驱赶走了,热量甚至进入了肚子里,因为受凉儿而导致的那一点不舒服,立刻烟消云散。
“啊——”小金低低地发出一声畅快的鸣叫,闭上了眼睛。
“很舒适吧?”星星得意地问道。
“非常感谢。”小金蜷缩着说,“请问你是什么?太阳吗?”
“不啊。”
“那是月亮?”
“不啊。”
“那你是——”小金有点不好意思,他没学过几次天文知识。
“我是星星。”星星自我介绍道,“不怪你不认识,我到晚上才发光,而且在地上看,只是玉米粒那么大的小亮点儿。”
提起“玉米粒”,小金的肚子咕噜响了几下,幸好有沙子遮掩。
“那你怎么现在出来了?”他问。
“说起来不好意思,我趁着有乌云,跑出来玩了。”星星说,“这不合规矩,你不要对别人说。”
“我保证。”小金赶紧说。
“但今天值了,否则我怎会遇见你呢?咱俩是朋友了吧?”星星说。
“当然!”小金受宠若惊,他还想说,星星不仅是自己的朋友,还是恩人,但这话没说出口,因为他已经被困倦淹没了。
小金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说:“失礼了。”
“这有什么?”星星大大咧咧地说,“我也困了,啊——对不起小雏鸽,我不能跟你聊天了,要睡一觉,到了晚上我还得工作呢?”
“你是说,今晚会天晴么?”小金急切地问。
“聪明,你看吧,乌云待不了多久的,再过两个小时,天就晴了。”星星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可以等一会儿,也可以睡着觉等一会儿。”
“正合我意。”小金说,本来他是很着急的,但如果只需要等两个小时,还不算太久。
星星睡着了,小金爬出被浸湿的沙子,钻进了另一堆干净温暖的沙子里,也很快睡着了。那些震耳的雷声、可怖的闪电、狂暴的雨水和吼叫的大风,一个都别想吓到他。
但是,不知过了多久,小金被一阵“喀喀喀”的噪音吵醒了,他没有睡饱,只能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乌云仍在,雨也哗哗地下得正酣,而在这些吵闹的声音中,“喀喀喀”显得尤为刺耳。
是什么啊?小金很不愿起床,但那噪音实在烦人,而且很像牙齿在碰撞。想到这,小金多了点力气,万一是什么东西在啃咬星星,自己有义务阻止。
他四处寻找,发现了长在沙坑边的一棵矮枣树——这是整个星星上的唯一植物——在矮枣树下面,有个深深的细细的洞口,不断有湿润的土壤从洞口被抛出来。
“鼹鼠!”
小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鼹鼠,那些长着大前爪的老鼠,最喜欢在土里挖洞,吃嫩草根,在茂盛的森林中,这种行为是被允许的,不过,这可是一颗贫瘠的星星!
“停下!”
小金朝洞里叫喊,“喀喀喀”的声音立刻停止了,里面的动物似乎被吓到,不敢再动弹。
“出来!”小金又喊道。
洞里的动物一定很胆小,竟然毫不违背小金的命令,乖乖地爬了上来。他先是用两只前爪扒住洞口,再伸出尖尖的鼻子嗅探,生怕被偷袭——果真是一只鼹鼠,他芝麻粒似的小眼睛藏在灰色的毛发中——小金一眼就认出来了。
“船长,你的声音变细了,但更加好听。”鼹鼠讨好着说,“有何吩咐?”
“我不是船长。”小金说。
“不是船长?”鼹鼠向洞里缩了缩,问:“你是什么?狐狸还是鹰?快回答!”
小金说:“我是鸽子——信鸽。”
“哦——”鼹鼠向洞外探了探,“别欺骗我,我眼神不好,等等,让我摸摸你的嘴。”
鼹鼠的爪子上沾满泥土,小金不太愿意让他碰,但为了消除疑虑和紧张,还是把嘴伸了过去。鼹鼠没有摸到弯曲的喙和锐利的牙齿,满意地点点头。
“幸好不是,幸好不是,否则我的日子就更难过了。”他说,“真遗憾小朋友,你干嘛来这个鬼地方啊?”
随后,鼹鼠爬出洞口,深深地拥抱了一下小金,莫名其妙的话和莫名其妙的动作让小金疑惑极了。
“但是,别着急!”鼹鼠忽然重重地说,“只要我再加油干上一星期,咬断树根,咱们就能逃走啦。”
说罢,鼹鼠返身钻回洞中,板牙贴近了树根开始啃咬——这就好像刨子刨木板,木屑唰唰地落下。
“别动它们,鼹鼠!”小金急了,连礼貌称呼都置之不顾。
“为什么呀?”鼹鼠问。
“树会枯萎的。”
鼹鼠笑道:“可那正是我的目的啊。”
“我不明白,你干嘛要弄死星星上唯一的植物呢?”
“那就说来话长了,我嘴笨,还是叫能说会道的跟你解释吧。”鼹鼠又从洞里爬回地面,抬着头喊叫:“船长,你在么?船长——小鸟儿帮帮忙,我现在是不是对准了树顶啊?”
鼹鼠的眼神儿是差了点儿,脑袋一直朝着空荡荡的天空。小金推了他一把,帮他扭转向茂盛的树冠,自己也随着向那里看——啊,他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