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天仪的嗡鸣声还在脑子里响,沈昭的右半边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手指动不了,腿也撑不起人。她趴在地上,手肘蹭着金属地板,一点一点往前挪。嘴里有股铁锈味,是刚才咬破舌尖留下的。她没管,只是把缝衣针从胸口掏出来,捏在还能使上劲的左手里。
眼前画面还在闪——二十个她死掉的样子,顾维钧站在楼顶的背影,江遇白扎进她脖子的注射器。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视线落在不远处那台青铜浑天仪上。核心接口的位置泛着微弱蓝光,像是在吸她过去。
她喘了口气,左手抓起一块镇纸碎片,划开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她把血抹在浑天仪底座的凹槽里,纹路一亮,接口弹了出来。她从风衣内袋抽出录音笔,插进去。
这是林深改装过的设备,能推送音频数据流。里面存的是母亲书房暗格里的语音日记,七年来第一次被人播放。她按了启动键,系统提示:“上传准备中。”
屏幕突然跳雪花,第一块电子屏亮起来,在市中心广场。画面里是年轻时的母亲,穿着淡蓝色连衣裙,坐在书桌前,笑着说:“昭,今天你爸带回来一只小猫,你非说它是外星来的,抱着不撒手。”声音很轻,但清楚。
接着是第二块屏、第三块……全城的街头显示屏都亮了。母亲的声音一层层叠上来,讲她小时候打翻墨水瓶、讲她第一次拿奖状回家、讲她高考那天发烧还坚持去考场。每一段都是没公开过的私语,像是藏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
地面开始震。散落在各案发现场的铜币从地下浮起来,穿过水泥、砖石、玻璃,一颗颗飞向空中。它们旋转着,排列成弧线,慢慢拼出一朵巨大的立体玫瑰。花瓣由铜币构成,花心正对着警局大楼的方向。
沈昭靠在仪器边上,抬头看。光太强,她眯着眼。忽然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江遇白站在能量风暴中心。他没戴手套,右手小指缺的那一截露在外面。七套不同朝代的法医工具挂在他身上,像残影一样飘着。
她没动,只是把最后一枚铜币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地上。然后一点点爬过去,捡起来,塞进他手里。
江遇白低头看着那枚铜币,嘴唇动了动。他的声音被电磁干扰撕得断断续续:“原……来审判从来不是惩罚……而是呼唤回家。”
话没说完,整个人开始变透明。皮肤像灰烬一样飘散,衣服落地时只剩空壳。唯一留下的东西,是一块绣着“昭”字的婴儿肚兜,轻轻落在沈昭脚边。
她伸手去捡,还没拿稳,就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
林深抱着个孩子冲进来,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左肩蹭破了皮,血渗出来浸湿卫衣上的“莫生气”三个字。孩子很安静,眼睛睁着,手里攥着一枚铜币。
他走到沈昭面前,蹲下,把孩子递过去。
沈昭接过,低头看。婴儿瞳孔清澈,映出那枚铜币的表面。她忽然一怔——铜币上浮现出一张脸,是她自己,襁褓中的模样,眉心一点红痣清晰可见。
她伸手碰了碰铜币,倒影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