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的手还贴在欧阳砚的脸颊上,掌心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微凉,又有点发烫。直播间的灯光打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影子落在地毯边缘,像一块融化的糖。她没动,也没收回手,只是看着他。
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内容了。
“姐姐手还在他脸上!!”
“我心跳比主播还快!!”
“欧哥你别光坐着啊!说点什么!!”
“求婚!现在就求婚!!”
“芝麻”蹲在茶几边,尾巴一甩一甩,耳朵朝前竖着,像是也在等下一句话。
沈知夏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麦克风收进去:“你说不想演了。”
欧阳砚抬眼,睫毛颤了一下。
“那以后……都不准再演了。”她说。
他没答话,只是慢慢松开她的手,却没退开,反而往后挪了一步,站起身。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他绕过沙发,走向茶几,弯腰从最下面一层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芝麻”的猫饭碗。
粉色塑料材质,边缘有些磨白,底下还沾着一点干掉的猫粮碎屑。碗口歪了一道小缺口,是上次“芝麻”啃坏的。这碗用了三年,沈知夏一直没换,因为猫只认这个。
她愣住。
欧阳砚单膝跪地,把饭碗捧到她面前。
碗底静静躺着一枚戒指。素圈,没有钻,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是被摩挲过很多遍。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随即弹幕炸开——
“?????”
“猫饭碗里藏戒指???”
“我死了我当场去世!!”
“年度最离谱又最浪漫求婚!!”
沈知夏盯着那个碗,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欧阳砚低头看着饭碗,声音平稳,却一字一句清晰可闻:“没有钻戒,也没有红毯。但我记得你说过,最贵的东西,是愿意花时间的人。”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这三年你喂它吃饭,陪它长大。我嫉妒一只猫,能天天蹭你袖口,睡你枕头。”
“所以今天,我用它的饭碗向你求婚——不是顶流欧阳砚求盛家千金联姻,是欧阳砚,求沈知夏,做我老婆。”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芝麻”猛地跳上他肩头,尾巴高高扬起,脑袋一歪,冲着沈知夏“喵”了一声,像是在催促。
弹幕彻底疯了。
“芝麻:我女婿终于转正了!!”
“这猫比我还会搞气氛!!”
“救命我截图了我要发朋友圈标题就叫《见证历史》!!”
“他们要是离婚我就跟猫姓!!”
沈知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饭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每天晚上七点,“芝麻”准时扒拉她裤脚要吃的模样;下雨天它赖在她腿上不肯走,非要把饭碗推到她手边;有一次她忘了加餐,它整整一天不理她,连领带都不叼了。
还有一次,她半夜醒来,看见欧阳砚坐在地板上,拿着这个饭碗一点点往里添湿粮,嘴里低声说:“你主人睡着了,我来替她喂你。”
那时候她以为他在演。
原来他是真的在意。
她忽然笑了,眼角有泪滑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饭碗的边缘。
“你确定……要用猫饭碗娶我?”
欧阳砚点头:“这辈子,我都想和你一起,给这只猫做饭。”
她没再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抬起手,伸向那只碗。
他把戒指拿出来,握着她的左手,轻轻套进无名指。尺寸刚好。
“芝麻”低头蹭了蹭他的脸,又扭头看向沈知夏,呼噜一声,仿佛在说:“早该这样了。”
就在这时,手机扬声器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恭喜老板!顺便通知一下,戒指我已经藏好啦!”
是陈默。
沈知夏一愣:“藏哪儿了?”
“就在‘芝麻’今晚的加餐罐头底下——它要是不吃完,明天别想见新郎官。”
弹幕瞬间笑翻。
“这助理比编剧还会搞事!!”
“猫:你们结婚,凭什么让我饿肚子!!”
“建议改名叫《猫饭定情·续集:罐头危机》!!”
沈知夏捂脸,肩膀微微抖着。欧阳砚无奈扶额,却始终没松开握着她手的那只。
镜头还开着。
弹幕从疯狂刷屏渐渐变成一行行整齐的祝福:
“祝你们永远真实。”
“愿你们每次对视,都像今晚一样。”
“我不磕CP,但我磕你们。”
“猫饭碗封神,今晚热搜第一预定。”
沈知夏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他。他还跪在地上,肩上蹲着猫,领带歪着,第二颗纽扣还是错的。可这一刻,她觉得他比任何一场红毯都好看。
她轻轻开口:“我答应。”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房间听见。
欧阳砚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
他没站起来,也没再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那里跳得很快。
“芝麻”从他肩头跳回茶几,开始认真舔爪,尾巴一圈一圈卷着,像是完成了使命。
陈默那边没了声音,应该已经挂断。
直播间人数还在涨,热度冲到了平台榜首。有人录屏,有人截长图,有人把“猫饭碗”做成表情包,十分钟内转发破十万。
沈知夏没关直播。
她只是靠在沙发上,手仍被他握着,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的光。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斜斜打在地毯上,照出一片暖黄。猫饭碗被放在茶几角落,空了,但没人去收。
弹幕慢慢安静下来,不再是尖叫和调侃,而是一条条缓慢滚动的留言:
“看到你们,我就相信爱情了。”
“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一个人等八年。”
“我也想遇到一个,愿意用猫饭碗娶我的人。”
“今晚我不睡觉,我就守着这个直播间。”
沈知夏看了眼提词屏右下角的时间:七点二十三分。
她没动。
欧阳砚也没动。
他们就那样坐着,手牵着手,谁都没再说话,像是要把这一刻拉得很长很长。
门外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接着是走廊脚步,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陈默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打包袋,压低声音:“我带了宵夜,要不要……”
他看清客厅景象,立刻闭嘴。
沈知夏和欧阳砚同时转头看他。
他默默后退一步,把门轻轻带上。
脚步声原路返回,电梯再次响起。
客厅恢复安静。
“芝麻”跳上沙发,挤进两人中间,脑袋一左一右蹭了蹭他们的手臂,然后趴下,呼噜呼噜地叫起来。
沈知夏低头看着它,又抬头看向欧阳砚。
他也在看她。
她忽然想起高中值日那天,窗台被砸出一道划痕,她气得回头找人,却只看见一个穿校服的背影匆匆跑开。那天阳光也很亮,照在走廊尽头,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她当时不知道那是谁。
现在知道了。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他嘴角动了动,终于笑了。
不是镜头前那种标准弧度,而是真实的,有点傻的,藏不住情绪的笑容。
弹幕最后一条缓缓滚过:
“他们终于,不是演的了。”
沈知夏看了眼屏幕,没关直播。
她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他侧身搂住她,下巴抵着她发顶。
“芝麻”在他们中间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尾巴尖轻轻勾住两人的手腕。
客厅的灯一直亮着。
窗外夜色渐深,江对面的高楼亮起一片灯海,倒映在玻璃上,像撒了一层碎银。
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三个人,还有一只猫,紧紧挨在一起。
第二天会议室的事,明天再说。
此刻,他们只想留在这里。
手指上的戒指很轻。
可它压住了过去所有的伪装、试探、犹豫和害怕。
沈知夏闭上眼。
欧阳砚低头,在她发丝间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没人听见。
只有“芝麻”耳朵抖了抖,呼噜了一声,像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