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车窗,落在沈知夏的手背上。她低头看了眼无名指上的戒指,金属贴着皮肤,温温的。欧阳砚坐在副驾,陈默抱着“芝麻”在后座打盹,猫脑袋搁在他膝盖上,尾巴轻轻卷着公文包带子。
车子刚驶离星辰影业大楼不久,城市喧嚣被甩在身后,道路逐渐安静下来。路边梧桐多了起来,树影斑驳地扫过车身,像翻动旧相册时掠过的纸页。
“前面右转。”欧阳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司机应了一声,方向盘轻打。沈知夏抬眼望出去,心跳慢了半拍。
铁艺校门立在巷子尽头,漆面有些剥落,门柱上爬着藤蔓。左侧挂着褪色的铜牌:江城第三中学。校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女孩正踮脚把伞挂进塑料筐,笑声清脆地传出来。
她没说话,只是手指微微收紧,捏住了裙摆边缘。
欧阳砚侧头看她一眼,“要进去吗?”
她点头,“你说补一场迟来的值日,我得看看你打算怎么还。”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推开车门先下了车。陈默也醒了,揉了揉眼睛,把“芝麻”抱进怀里,“老板,真就纯私人行程?不带助理?”
“今天不算工作。”欧阳砚接过猫,顺手将它放在肩头。布偶猫站稳了,耳朵竖着,尾巴一甩一甩,像巡视领地。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走向校门,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内部群聊跳了几条新消息:
“他们去学校了??”
“不是说好下午开选角会吗?”
“这波是回忆杀实录预定!!”
他关掉手机,坐回车里,摇下车窗抽烟。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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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保安正低头刷短视频,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两人走近,眉头一皱。
“同学,这里是教学区,不能随便拍视频。”
沈知夏笑了笑,“我们不是学生,也不是来拍摄的。”
保安上下打量他们。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女人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干净得不像明星。可那张脸……他又盯了两秒,猛地睁大眼:“哎哟!你们是——那个,直播求婚的那个夫妻?”
“算是吧。”欧阳砚语气平淡。
“哦哦哦!”保安立刻热情起来,“我闺女天天刷你们的直播!那天‘芝麻’盖镜头那一幕她放了十遍!你们这是……回母校纪念?”
“来看看以前上课的地方。”沈知夏轻声说。
保安笑着点头,拉开栏杆,“行行行,进去吧。就是别进教室打扰上课啊,现在高二正在月考。”
“只在外头走走。”欧阳砚说着,牵起沈知夏的手。
她的手很软,掌心微热。这一握不像发布会上那样为了挡镜头、应付记者,而是实实在在地交到了他手里。她没挣,也没看,只是跟着他往里走。
校园还是老样子。水泥路面上有几处修补过的裂缝,篮球场边的宣传栏换了新内容,贴着“心理健康周”活动海报。花坛里的栀子花开了一茬,香气浮在空气里。
他们沿着主路往教学楼走,路过实验楼拐角时,沈知夏脚步顿了一下。
“这儿……以前有个小卖部。”
“搬了。”欧阳砚说,“高三那年拆的,说影响学习环境。”
“我记得你总在这儿买冰汽水。”
他偏头看她,“你还记得?”
“模模糊糊。”她往前走了两步,“好像有一次你递给我一瓶,说是多买的。”
“不是多买的。”他说,“是专门买的。”
她没接话,但耳根悄悄红了。
教学楼在阳光下静静立着,外墙刷过一遍新漆,颜色比记忆中亮了些。二楼走廊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栏杆缝隙发出轻微的呼啸。
他们走到高二(3)班门口停下。
门开着一条缝,里头没人。黑板报还没换,角落贴着运动会剪影照片,纸张泛黄,胶带边缘翘起。一张课桌孤零零留在靠窗位置,应该是值日生留下的。
沈知夏伸手抚过门框右侧,指尖触到一道浅浅的刻痕。
“这里……是不是我名字缩写?S.Z.X?”
“是你同桌刻的。”欧阳砚站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张空桌上,“你每天擦完窗台就坐那儿写笔记。下午四点十七分,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刚好落在你马尾辫上,晃一下,再晃一下。”
她转头看他,眼神有点怔,“你怎么连时间都记得?”
他没答。
喉结动了动,视线移开,落在地面。
远处传来铃声,清脆悠扬。一群学生从楼梯涌上来,说笑着经过他们身边。有人认出了欧阳砚,脚步慢下来,偷偷拍照。另一个女生盯着沈知夏看了好久,小声问同伴:“这不是那个主播姐姐吗?她以前是我们学校的?”
两人没理会,依旧站着。
片刻后,沈知夏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坐哪儿?全班三十多人,你怎么偏偏记得这个位置?”
欧阳砚还是没说话。
他的耳尖慢慢泛红,像是被人戳破了藏了很久的秘密。他忽然弯腰,从脚边抱起不知何时溜下来的“芝麻”,举到眼前:“它想知道吗?嗯?告诉你也不懂。”
“芝麻”伸出肉垫,啪地拍在他鼻梁上。
沈知夏笑了,声音很轻,“它说你心虚。”
“我没心虚。”他把猫放下,却仍挡在两人之间,“我只是……常路过。”
“路过就能记住我值日的时间、座位、擦窗的动作?”
“我那时候闲。”他低头整理袖口,动作有点僵,“而且,你不讨厌我。”
她愣住。
“你说什么?”
“你不讨厌我。”他重复一遍,声音低了些,“别人看见我都绕路走,说我是复姓怪胎,家里有钱就了不起。可你从来不躲,值日碰到我,还会点头打招呼。”
他抬眼看向教室,“所以我每天故意砸你擦过的窗台,就想让你回头看看我。哪怕骂我也行。”
沈知夏站在原地,没动。
原来那些年她以为的巧合,全是有人小心翼翼制造的相遇。
她低声说:“如果那时候多看你一眼……会不会不一样?”
欧阳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着她,认真问:“现在看够了吗?”
她望着他。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眼里没有玩笑,也没有掩饰,只有一份沉静的等待。
她没回答,只是往前一步,重新牵起他的手。
这一次,换她握紧。
“芝麻”蹭到两人中间,尾巴扫过他们的裤脚,像是要把距离再拉近一点。它仰头看了看沈知夏,又扭头瞅欧阳砚,忽然“喵”了一声,转身朝楼梯口跑去。
“等等!”沈知夏追了两步,笑着喊,“你去哪儿?”
猫不理她,一路小跑下楼,身影消失在拐角。
欧阳砚跟上来,“让它去吧,估计闻到食堂香味了。”
他们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缓慢。经过一楼大厅时,墙上一面公告栏吸引了沈知夏的注意。
那是张老照片,装在玻璃框里,标题写着:“2016届优秀毕业生合影”。
她停下脚步。
前排左数第三个,是个扎马尾的女生,穿着蓝白校服,低头写字,侧脸安静。旁边站着个高个男生,衬衫第二颗扣子松着,目光没看镜头,而是落在那女孩身上。
她指着照片,“这是我们班?”
“嗯。”欧阳砚声音很轻,“毕业典礼那天拍的。”
“你为什么不看镜头?”
“我在看你要不要伞。”他说,“下雨了,你没带。我本来想借你,结果你拿了同桌的就走了。”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年轻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那时她只知道成绩、排名、保送名额,从没想过有人站在雨里,等她一句“谢谢”。
她轻声说:“对不起,那时候我没看见你。”
“没关系。”他握住她另一只手,“你现在看见了就行。”
他们走出教学楼,阳光更亮了。操场上传来跑步声和哨音,一群学生在体育老师带领下做热身操。跑道边的老梧桐树浓荫如盖,树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芝麻”已经蹲在车头前,尾巴卷成一圈,像守门神。
沈知夏走过去打开后门,把它抱进怀里。猫乖乖趴着,脑袋蹭她下巴,呼噜呼噜响。
她坐进后座,欧阳砚随后上车,坐在她旁边。车内空调吹出凉风,驱散午后的闷热。
她低头摸着猫背,忽然说:“你说你是来补值日的,那你准备做什么?”
“我已经做了。”他看着她,“当年没完成的事,现在才算清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擦窗台,不是递汽水,而是让她终于看见他。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弹出热搜提醒:
#欧阳砚现身母校疑复合前女友#
标题刺眼,配图是他们刚才站在教室门口的背影,她靠着他,手牵着手。
她皱眉,手指悬在关闭键上。
欧阳砚伸手挡住她,“别关。”
她抬眼,“为什么?”
他直视她,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们正好可以澄清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回来看谁。”他说,“是带你看看,我偷偷喜欢你的那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