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阳光斜斜地穿过客厅的纱帘,在地毯上投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带。沈知夏靠在沙发角落,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布偶猫“芝麻”蜷成一团,正压着她的小臂打呼噜。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指尖停在热搜榜第一条,没点开,也没划走。
画面是一张昏暗餐厅里的合照,标题写着:#欧阳砚深夜密会前女友#。照片里他和林婉柔并肩而坐,头靠得很近,灯光暧昧,角度刻意。虽然模糊,但足够让人联想。
她盯着看了三秒,手指轻轻滑动,把整条新闻读完。评论区已经炸开,有人说“直播恩爱果然是演的”,有人翻出旧账说“沈知夏不过是个借势上位的主播”。她没往下看,只是把手机放回茶几,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熟睡的猫。
“芝麻”动了动耳朵,尾巴尖扫过她手腕内侧那道旧疤,痒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起身走向厨房,脚步没重,也没慢,烧水、泡燕麦、拿出牛奶,一切如常。只是眉心多了一道浅浅的折痕,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她坐在餐桌旁喝了一口热牛奶,目光落在窗外。楼下有老人牵着狗散步,楼上的孩子开始练琴,音符断断续续飘下来。生活照常运转,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没有给欧阳砚发消息,也没有截图转发。她在等。
十点零七分,门锁识别声响起。欧阳砚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着,第二颗纽扣依旧扣错。他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喂猫的沈知夏——她刚把猫粮倒进碗里,“芝麻”围着转圈,她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
他顿了下,声音放轻:“你看到了?”
她点头,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嗯,挺像的。”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台移动硬盘,插上电视。屏幕一闪,跳出几张原图。第一张是品牌活动后的合影拍摄现场,欧阳砚站在左侧,林婉柔正与主办方交谈,两人之间隔了至少两米距离。第二张是全场监控时间戳,显示他们从未同框超过五秒。第三张是摄影师签名的原始文件,附带拍摄说明。
“这不是我们拍的。”他说,“是有人截取局部,拉近拼接,伪造了亲密感。我让陈默昨晚调了录像,也联系了原摄团队,拿到了授权证明。”
沈知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牛奶杯边缘,指腹蹭过一圈细微的划痕。电视里那张P图又跳了出来,她皱了下眉。
“芝麻”忽然跳上茶几,肉垫踩在遥控器上,画面切回伪造照。它歪头看了看,转身蹲坐在镜头前,冲欧阳砚“喵”了一声,眼神像在质问:你解释清楚了吗?
欧阳砚伸手揉它脑袋,“你比我还急。”
他把猫抱起来,放在两人中间,“它爹妈不说话,它最烦。”
沈知夏轻笑一声,“谁跟你吵架了?”
“你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吵架。”他看着她,声音低了些,“高中那会儿你也这样,我砸了窗台你不理我,我只能继续砸。”
她怔了下,随即笑骂:“那你现在还想砸?”
“不想砸了。”他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想修。”
“修什么?”
“修那个从来不敢靠近你的我。”他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
“芝麻”满意地翻了个身,肚皮朝天,一只肉垫搭在她手背,另一只搭在他膝盖上,像一座毛茸茸的小桥。
沈知夏低头看着那只猫爪,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肉垫。猫呼噜了一声,没动。
“你不用做这么多。”她终于开口。
“我要做。”他打断她,“上次直播我说你是老婆,不是演。那这次,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质疑。”
她没再说话,肩膀却慢慢松了下来。手里的牛奶还有小半杯,温的,不烫。她喝了一口,视线落在他卷起的袖口上,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腕表带子有些磨损。
“芝麻”突然翻身,尾巴一甩,扫过两人手臂。它站起来,踩着沙发扶手跳到地上,迈着步子走到猫窝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钻进去,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屁股。
沈知夏把空杯放进水槽,走回来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欧阳砚收拾硬盘线缆,动作利落,白衬衫袖口卷到肘部,第二颗纽扣还是错的。她没提醒,只是轻轻笑了下。
他抬头看她,“还生气?”
“没气。”她说,“就是觉得……原来你也怕我走。”
他一愣,手指停在线头上。
“我不是怕你走,”他低声说,“是怕你不说。”
她抬眼看他,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鼻梁高挺,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他没躲她的目光,也没移开。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再说话。电视屏幕黑着,映不出人影,却照见了沙发下的轮廓——两个人,一只猫,挤在同一个毛毯下,像早已经历过千百次这样的早晨。
楼上传来的琴声换了曲子,还是不成调,但节奏稳了些。楼下传来快递员按铃的声音,接着是邻居开门的应答。城市照常醒来,喧嚣一点点涌上来。
沈知夏伸手摸了摸地毯,指尖触到一小块硬物。她扒拉开一看,是枚旧纽扣,灰蓝色,边缘有些磨损。她记得这颗纽扣——三天前被“芝麻”叼走,后来一直没找到。
她拿起来,递到欧阳砚面前。
他看了一眼,没接,“留着吧,反正我也不换衬衫。”
“你衣柜里有十几件一样的。”
“可只有这件是你煮泡面时蹭过油渍的。”他说完,低头继续缠线,“那天晚上你穿着它,在厨房忙活,我在客厅改合同,它跑来跑去,把领带当绳子拖。我记得清清楚楚。”
她没反驳,只是把纽扣放进裤兜。布料有点厚,扣子陷进去一半,不会掉。
“芝麻”从窝里探出头,伸了个懒腰,迈着步子走回来,直接跳上欧阳砚膝盖,趴下,呼噜声立刻响了起来。它的一只前爪搭在他手背上,另一只悬空晃了晃,最后落在沈知夏的手腕上。
她没躲,任由那团温热贴着皮肤。
“你说林婉柔为什么总找这种时候发东西?”她忽然问。
“因为她知道,只要有一点裂痕,就能被放大。”他摸着猫背,“但她不知道,我们现在不是在演契约,是在过日子。”
“日子也不是铁板一块。”
“我知道。”他看着她,“所以我才要第一时间回来,把证据给你看。我不指望全网都信,但我得让你信。”
她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窗外阳光渐强,纱帘被风吹起一角。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声,一个小孩骑着车飞快驶过,喊了句什么,听不清。楼上邻居家的猫也开始叫唤,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回应“芝麻”。
欧阳砚把最后一卷线收好,抬头看她,“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炖牛腩?”
“行。芝麻要小鱼干。”
“知道了。”他站起身,猫顺势滑到地上,迈着步子走向食盆,回头“喵”了一声,像是在确认晚餐安排。
沈知夏仍坐在地毯上,手撑着后背,仰头看他。他站在落地灯旁边,身形修长,衬衫下摆塞进西裤,袖口微卷,领带松垮挂着,第二颗纽扣错着,像永远改不掉的习惯。
她没提醒。
他也没打算改。
“芝麻”吃完猫粮,舔了舔爪子,走回来,在她脚边打转,然后一跃跳上沙发,钻进两人之间的空隙,蜷成一团。它把脑袋枕在她腿上,尾巴绕住欧阳砚的手腕,呼噜声透过布料传出来。
沈知夏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它今天挺忙的。”
“它是家长。”欧阳砚坐下,顺手把猫尾巴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管东管西,连我和你说话都要监督。”
“它比你懂气氛。”
“我不需要气氛。”他看着她,“我只需要你知道,我不是那个人设里的欧阳砚。”
她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信我?”
“我早上就没删那条热搜。”她说,“如果我不信,早就关机了。”
他嘴角动了下,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
“芝麻”忽然翻身,四脚朝天,肚皮露在外头,一只肉垫搭在她手背,另一只搭在他膝盖上,像一座毛茸茸的小桥。
屋内安静下来。阳光铺满地毯,暖而不燥。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新消息弹出,是陈默发来的截图:某营销号刚刚删除那条绯闻微博,评论区已有粉丝自发扒图辟谣,标题变成#P图造谣可以休矣#。
她没点开,也没锁屏,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欧阳砚低头看着猫,手指轻轻抚过它脊背,“明天……要不要一起去买菜?”
她愣了下,“买菜?”
“嗯。”他抬头看她,“我想做顿饭。你爱吃番茄炖牛腩,芝麻最近馋小鱼干。我们可以一起列清单,去超市,像普通人那样过一天。”
她望着他,忽然笑了,“行啊。不过你得先把领带找回来,上次又被芝麻叼走了。”
“找不回来了。”他摇头,“它把第三条也咬断了。”
“那就买新的。”
“不买。”他语气忽然固执,“我就穿错扣子的衬衫,戴被猫咬过的领带——这样至少有一样东西,是真的。”
她没再反驳,只是伸手,轻轻替他整理了下衣领。
他的皮肤很凉,喉结动了动,没躲。
“芝麻”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呼噜声更响了。它的一只肉垫搭在沈知夏的手腕上,另一只蹭着欧阳砚的大腿,像一座柔软的桥,连接着两个人。
楼下传来关门声,接着是脚步远去。
楼上邻居家孩子在练琴,断断续续的音符飘下来,不成调,却很安心。
她轻轻吸了口气,闻到洗衣液的味道,还有猫毛混着热牛奶的气息。
这是家的味道。
不是盛家大宅的金碧辉煌,也不是星辰影业的镁光灯下,而是此刻,这个小小的客厅,这张旧沙发,这只傲娇的猫,和这个终于肯摘下面具的男人。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今晚,她不想一个人睡。
她慢慢靠过去,肩膀轻轻抵住他的。
他没动,只是把腿上的猫窝又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芝麻”翻了个身,尾巴一卷,同时搭在两人身上。
像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