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客厅的落地灯刚亮起来，光线落在浅灰地毯上，暖得刚好。沈知夏坐在沙发上，手机支架摆在茶几中央，屏幕里是她熟悉的直播间界面。弹幕滚动得不急不缓，粉丝们刷着“姐姐今天气色好”“芝麻呢？出来营业”，语气轻松，像晚饭后拉家常。

她穿着那件薄荷绿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马尾松松扎着，发尾垂在肩头。面前摆着一杯温水，旁边是“芝麻”的猫饭碗，空的，碗沿还沾着一点猫粮碎屑。

“芝麻”正趴在她脚边打盹，尾巴尖轻轻晃着，耳朵偶尔抖一下，像是在听直播的声音。

“今天没拍戏，就在家休息。”她对着镜头说话，声音不高，但清晰，“昨天炖的牛腩还有剩，晚上热一热，芝麻想吃小鱼干，等会儿我带它去楼下便利店。”

弹幕立刻跳：“猫也要出门？”“芝麻有身份证吗？”“建议出个《我家顶流》vlog”。

她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猫脑袋，“它不出门，我去买。它就负责监督我有没有偷吃它的零食。”

话音刚落，手机右上角跳出连麦申请，ID是“婉柔的小世界”。

沈知夏看了眼名字，手指停在拒绝键上方，没按下去。

弹幕开始刷：“谁啊？”“这ID有点眼熟”“不会吧……”

她点了接受。

画面一闪，林婉柔的脸出现在侧屏。她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披散，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背景是间素净的卧室，床头摆着一对水晶天鹅摆件，灯光打得柔和，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安静。

“知夏姐……”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能跟你聊两句吗？就两分钟。”

沈知夏没动，也没接话，只是把手机往旁边挪了半寸，让“芝麻”也入了镜。猫耳朵动了动，睁开一只眼，瞥了屏幕一眼，又懒洋洋闭上。

“我知道你现在在直播，我不占你太多时间。”林婉柔吸了口气，指尖捏着衣角，“我只是……最近看到很多事，心里特别难受，睡不着，就想找你说说话。”

弹幕开始浮动：“？？”“突然情感倾诉？”“演什么呢”“前女友上线”。

沈知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时动作平稳，“你说。”

林婉柔眼眶更红了，“我跟欧阳砚认识三年了，从他回国第一天起我们就在一起工作。那时候他刚接手星辰影业，压力很大，我陪他开会到凌晨，帮他整理资料，甚至……推掉自家公司的项目去支持他。”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们现在是夫妻，我也尊重。但我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对谁都冷淡，对我一句解释都没有，连微信都不回。”

弹幕炸了：“哈？”“你管这叫尊重？”“谁给你勇气说这种话？”“姐妹清醒点”。

“他说我们只是商业合作。”林婉柔抹了下眼角，“可感情是能装出来的吗？我为他付出这么多，他怎么能说断就断？现在全网都在说你们恩爱，可我知道，那都是假的。你们根本不是真心的，对不对？”

沈知夏听完，没急着回应。她低头看了看“芝麻”，猫已经翻身趴好，肚皮贴地，呼噜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伸手抚过猫背，毛茸茸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你家猫只有一个饭碗。”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它知道，只有它能进这个家门吃饭。有些人啊，连被P图的资格都没有，还想蹭热度？”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

“致命一击！！”

“猫饭碗理论来了！！”

“沈姐嘴太狠了！”

“P图的前提是同框过，你连同框都没混上，演什么苦情女主？”

林婉柔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却没发出声音。

“你说你付出了三年。”沈知夏看着她，眼神没躲，“那你告诉我，你进过这个家吗？见过‘芝麻’吗？知道欧阳砚衬衫第二颗纽扣为什么总是错的吗？知道他领带为什么总少一条吗？”

她一条条问，语速不快，但每句都像钉子，稳稳敲进地面。

“你不知道。因为你从来不在这里。你连被编排的资本都没有，怎么觉得自己有资格谈感情？”

林婉柔的手指猛地收紧，抓住了衣角，“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以为你是正牌妻子就很了不起？你们不也是契约婚姻？不也是演给外人看？”

“对，我们是签了契约。”沈知夏点头，“但我们每天回家，会问对方吃了没，会抢沙发，会因为猫叼走领带吵架。这些事，你经历过吗？”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可以觉得我们是演的。但至少，我们演的是‘过日子’。而你……连演的机会都没有。”

弹幕已经彻底倒戈：

“破防了属于是”

“沈知夏情商天花板”

“猫饭碗成新梗预定”

“建议查查林婉柔到底有几个前男友说过同样的话”

林婉柔脸色发白，声音开始发颤：“你们……都是假的……你们根本不爱彼此……你们只是……在利用对方……”

她话没说完，门锁“嘀”了一声。

门被推开。

欧阳砚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垮挂着，第二颗纽扣还是错的。他径直走到沙发后，没看屏幕，也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搭上沈知夏的肩，然后顺势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只有她听见。

“我在听。”

沈知夏没回头，但肩膀松了一下。

弹幕瞬间疯了：

“他来了！！”

“破门而入式守护！！”

“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沈知夏靠他胸口了！！真的！！”

林婉柔盯着画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也来了？你们早就串通好了是不是？你们就是想让我难堪……”

欧阳砚这才抬头，目光落在屏幕上。

“你说我不爱谁？”他开口，声音沉，不重，但压得住场，“那你告诉我，这三个月，我每天回家第一件事是什么？”

他没等她回答。

“是看她有没有按时吃饭。”他一只手仍搭在沈知夏肩上，另一只手慢慢卷起衬衫袖口，“是看‘芝麻’有没有把我的领带藏起来。是看她睡没睡好，药吃了没有，腿上的伤还疼不疼。”

他低头看了眼蜷缩在脚边的猫，“上周它把我第四条领带咬断了，我一条都没换。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穿这件衬衫回来，它就会从窝里跳出来，冲我‘喵’一声，然后蹭她腿。”

他看向屏幕，“你说我们是演的。可你连演的机会都没有。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每天回家，只想见一个人。”

林婉柔嘴唇发抖，“你们……你们都是假的……你们根本不……”

“你错了。”他打断她，声音低下来，却更清楚，“我不是在演丈夫。我是在学，怎么好好爱你。”

最后三个字，是对沈知夏说的。

沈知夏微微仰头，看了他一眼。

他低头回视，眼神没躲。

弹幕已经刷到飞起：

“我死了”

“他们真的！！”

“欧阳砚亲口说爱了！！”

“林婉柔直接社会性死亡”

系统突然提示音响起——【检测到连麦方情绪异常，自动终止通话】。

画面一闪，林婉柔的脸消失，直播间恢复原状。

沈知夏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那阵紧绷的情绪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疲惫。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下眼。

“累了吗？”欧阳砚蹲下来，手撑在茶几边缘，离她很近。

她摇头，“还好。”

“要不结束直播？”他问。

她看了眼屏幕，弹幕还在疯狂滚动，全是“沈姐威武”“猫饭碗永存”“建议出书《论如何优雅怼人》”。

“再待五分钟。”她说，“让他们高兴一会儿。”

他点头，没再劝，只是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芝麻”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慢悠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迈着步子跳上直播台。它熟练地踩过手机支架底座，走到自己的饭碗前，却不低头吃，反而抬起肉垫，稳稳按在碗沿上，像在守护什么。

沈知夏睁大眼，“它干嘛呢？”

欧阳砚也走过来，蹲在猫旁边，看着那只毛茸茸的爪子压在瓷碗边缘。

“它在说。”他轻声说，“这家里，只认一个主人喂的饭。”

沈知夏怔住。

她看着那只爪子，又看向欧阳砚。

他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一秒，随即同时笑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大笑，而是嘴角慢慢扬起，眼底泛光，像冬天晒到第一缕阳光。

“芝麻”收回爪子，绕到两人中间，用脑袋轮流蹭他们膝盖，最后钻进沙发角落，蜷成一团，呼噜声重新响起。

沈知夏拿起手机，对着弹幕说了句：“今天就到这里，谢谢大家陪着。”

她点击结束直播，屏幕变黑。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已暗，楼下的路灯亮起，映出树影斑驳。楼上邻居家的孩子又在练琴，依旧是那首不成调的曲子，断断续续，但比白天稳了些。

欧阳砚坐到她身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她没躲。

“陈默刚发消息。”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猫饭碗理论#上了热搜第一，媒体已经开始转载你的原话，标题是‘沈知夏高情商反击，一句话终结绯闻战’。”

她轻哼一声，“他还挺忙。”

“他截图了林婉柔连麦时的表情，发群里了。”欧阳砚把手机递给她看，“配文是：‘老板这次不用我递刀，自己就把人砍趴了。’”

她看了眼，嘴角翘了翘。

“其实我早该想到。”她低声说，“她不会甘心。”

“但她不知道。”他收回手机，放回口袋，“我们现在不是在演契约，是在过日子。”

她转头看他，“日子也不是铁板一块。”

“我知道。”他点头，“所以我才不能让她有机会撬缝。”

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错扣的第二颗纽扣。

他低头看她。

“你不打算改了？”她问。

“不改。”他说，“就像我不换领带一样。这些东西，至少是真的。”

她没反驳，只是把手收回来，轻轻放在膝上。

“芝麻”忽然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肚皮露在外头，一只肉垫搭在她手背，另一只蹭着他大腿，像一座柔软的桥。

楼上琴声换了节奏，依旧生涩，但多了点起伏。

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声，小孩骑车路过，喊了句什么，听不清。

她轻轻吸了口气，闻到洗衣液的味道，还有猫毛混着热牛奶的气息。

这是家的味道。

不是盛家大宅的金碧辉煌，也不是星辰影业的镁光灯下，而是此刻，这个小小的客厅，这张旧沙发，这只傲娇的猫，和这个终于肯摘下面具的男人。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今晚，她不想一个人睡。

她慢慢靠过去，肩膀轻轻抵住他的。

他没动，只是把腿上的猫窝又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芝麻”翻了个身，尾巴一卷，同时搭在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