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五分,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个不停。沈知夏睁开眼,睫毛轻颤了一下,阳光从窗帘缝隙斜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温温的。她没动,只是把脸往肩头靠了靠。欧阳砚还坐在沙发上,后背靠着扶手,呼吸平稳,衬衫领口那颗错扣的纽扣蹭着她的发丝。
“芝麻”蜷在他们脚边的猫窝里,四脚朝天,肚皮随着呼噜声一起一伏。它尾巴尖轻轻甩了下,扫过沈知夏的脚踝,像在提醒她该醒了。
她这才慢慢坐直身体,腿上的薄毯滑落一半。手机还在响,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伸手拿过来,指尖划开锁屏——热搜第一是#沈知夏欧阳砚资本联姻#,点进去,配图是两张财报截图拼在一起,标题写着:“盛氏注资星辰影业三日后,盛家千金闪婚当红偶像,商业联姻实锤?”
评论区已经炸开。
“顶流主播转型失败,只能靠婚姻上位?”
“欧阳砚不是一直清冷人设吗?怎么突然结婚了,还是和搞直播的?”
“如果是真爱,他们敢一起回应吗?”
最后这条被顶到了最上面,高亮显示。
沈知夏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窗外传来早班公交驶过的声响,楼下便利店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开了。她没点转发,也没回复,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茶几另一端——那本硬壳笔记本安静地躺在那儿,封面边角磨得起毛,像是被反复翻看过许多遍。
昨夜的事一点一点浮上来。他低头亲她发顶的动作,他说“我等这一天真的很久了”的声音,还有“芝麻”尾巴搭在两人身上的触感。她记得自己闭上眼时,心里想的是:原来有人能用十年时间,只喜欢一个人。
可现在,外面的声音吵得厉害。
她慢慢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卧室。推开门时,看见欧阳砚正蹲在猫窝前,手里拿着半截逗猫棒,轻轻晃着。“芝麻”坐在他面前,脑袋歪着,嘴里叼着一条深蓝色领带——正是他昨天丢的那条。
“找到了?”她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欧阳砚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逗猫棒递过去。“芝麻”立刻松口,领带掉在地上,它转身扑向玩具,一爪子拍飞了。
沈知夏走过去,弯腰捡起领带。布料还带着点温度,像是刚从某处藏出来。她捏着它站直,忽然开口:“我们结婚,真的是因为家族安排吗?”
空气静了一瞬。
欧阳砚没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猫毛,然后弯腰把“芝麻”抱了起来。猫咪乖乖窝进他臂弯,脑袋蹭着他衬衫第二颗错扣的纽扣,呼噜声立刻响了起来。
他抱着猫走到她面前,目光沉静:“你说呢?”
她看着他,手指仍捏着那条领带。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猫,嗓音低了些:“如果只是资本联姻,他们会把‘芝麻’写进婚前协议里吗?”
她怔住。
他继续说:“资本是盛家和欧阳家的,联姻——是我和她的。”
阳光从飘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出清晰的轮廓。他没笑,也没做多余的表情,只是看着她,像在等一个她自己才能给出的答案。
她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往前一步,把“芝麻”轻轻放进她怀里。猫咪立刻换了个姿势,四脚朝天躺好,肚皮对着她,尾巴一卷,搭在她手腕上。
“它昨晚守了我们一夜,”他说,“今天该你抱了。”
她低下头,下巴轻轻碰了碰“芝麻”的脑袋。猫呼噜声更响了,肉垫无意识地拍了下她的手背,像在催她回应什么。
她没抬头,只是把脸埋进猫毛里,闻到一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点雪松香。那是他的味道,留在领带上,留在衬衫上,也留在这个家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去拿。
他知道她在犹豫,也知道外面的声音不小。但他没解释,也没提热搜,更没说要发声明澄清。他只是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影子,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
过了很久,她终于抬起头,声音很轻:“那你呢?现在……还是演吗?”
他看着她,眼神没闪躲:“你说呢?我每天回家第一件事,是看你有没有吃药;看你直播有没有喝水;看‘芝麻’有没有把我的领带给藏起来。这些事,能演三个月,能演三年,能演十年吗?”
她没答。
只是把“芝麻”抱得更紧了些。
他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耳后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然后他退后半步,拉开客厅的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铺满整片地毯,照在茶几上的日记本上,封皮泛着微光。
“他们可以算股价,算资源,算曝光量。”他说,“但他们算不出,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十年。”
她眼底发热,却没眨眼。
“芝麻”翻了个身,肉垫再次拍了下她手背,然后慢悠悠爬起来,跳上茶几,绕着空饭碗转了一圈,忽然抬起前爪,稳稳按在碗沿上,像在守护什么。接着它蹲坐着,歪头看他们,眼神骄傲得像完成了某项重大使命。
沈知夏终于笑了。
她没再问,也没说信或不信。她只是抱着猫,慢慢走到飘窗边,坐下。阳光洒在她脸上,暖暖的。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不再看。
欧阳砚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她没躲,也没靠过去,只是把头轻轻抵在他肩上。他任由她靠着,一手搭在她肩上,另一手无意识地揉着“芝麻”的耳朵。
三人静坐良久,谁都没说话。
窗外江城车水马龙,公交车报站声隐约可闻,楼下自行车铃响了一次,有人喊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带走了。屋内只有猫呼噜声与两人呼吸交织,偶尔“芝麻”甩一下尾巴,扫过他们的手臂。
陈默是后来才来的。他拎着文件袋,站在门外按了两下门铃,没人应。他掏出备用钥匙,轻手轻脚打开门,探头看了一眼,立刻收住脚步。
客厅里,阳光斜照,女人闭目倚靠,男人低头凝视,猫咪横卧膝上。
他默默收回钥匙,转身离开,只在工作群发了一句:“今天别排行程,让他们待着。”
热搜还在涨。
有媒体联系星辰影业公关,对方回应“暂无声明”;有粉丝扒出沈知夏三年前的直播片段,发现她曾无意提起“理想型是安静读书的人”;也有网友翻出欧阳砚留学时期的采访,他说:“我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我相信长久的喜欢。”
争议仍在继续。
可在这间屋子里,一切都安静得像被按下暂停键。
沈知夏依旧靠在欧阳砚肩上,呼吸渐渐平稳。她没做梦,也没睡着,只是享受这一刻的踏实。她想起昨夜他的话——“我不想藏了。”她知道,有些事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芝麻”不知何时跳上了沙发,先蹭了蹭她的手,又转身去舔欧阳砚的手背,尾巴高高翘起,像在庆祝什么。
她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人啊,嘴上说着不要,心里早就盼着她知道。
楼上邻居家的孩子又开始练琴,依旧是那首断断续续的曲子,但比昨天多弹了两小节,节奏也稳了些。楼下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毯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这本日记……你是故意让他送来的?”
“不是。”他摇头,“我昨晚收拾书房,看到它在抽屉最底层。我想烧掉,可手指动不了。最后只说了句‘要是她看见就好了’。”
她抬眼看他。
“陈默听见了。”他淡淡道,“他拿了就走,我没拦。”
她笑了。
他低头看她,眼神认真:“你说呢?如果这是演,我能演到连自己都信了吗?”
她没答。
只是把手悄悄伸过去,指尖轻轻勾住了他衬衫下摆。
他没动,只是把腿上的猫窝又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芝麻”翻了个身,尾巴一卷,同时搭在两人身上。
楼上的灯熄了,琴声彻底停下。楼下车辆驶过,灯光扫过墙面,又迅速暗下去。
客厅里,两人依偎如初。
只是这一次,再无人怀疑这份亲密是否真实。
沈知夏把脸埋进他肩窝,鼻尖蹭到他衬衫第二颗错扣的纽扣。她没去纠正,就像她不会再问他为什么总穿这件衬衫、为什么领带永远少一条。
因为现在她都知道了。
那些她以为的巧合,都是他藏了十年的心事。
她忽然觉得,外面的声音其实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明明有人用了整整十年去喜欢你,而你却一直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而现在,她回了。
阳光渐暖,尘嚣未息。
但他们不再需要向世界解释什么。
因为有些事,只要彼此清楚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