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号的驾驶舱里，苏源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
物理意义上的掏空，他瘫在舰长椅上，眼神呆滞仿佛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咸鱼。
意识沉入高维牧场，看着那个干净得能跑老鼠的孵化池他的心就在滴血。
三十万单位的能量储备。
三十万啊！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灭了一个海盗团才攒下的全部家当。
结果，一夜回到解放前。
不，比解放前还惨。
他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负资产阶级。
讲真的，这就如同一个赌徒，把全部身家换成了一把绝世神兵，结果发现自己内力不够，连刀都拔不出来。
小黑的蜕变确实惊人，空间利刃这个技能更是强的没边。
但代价就是，他现在连孵化一只最基础的腐蚀蠕虫的能量都没有了。
他这个牧场主当的太失败了。
“唉。”
苏源长长的叹了口气，从储物柜里翻出最后一根营养棒有一下没一下的啃着。
味道和蜡烛差不多。
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去把飞船外壳拆点下来喂给蠕虫应急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角落里的一堆杂物。
那是他从骨碎的宝库里打包回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边角料。
大部分战利品都已经被腐蚀蠕虫们转化成了能量喂给了嗷嗷待哺的小黑。
但还有一些，因为看起来太奇怪或者太零碎就被他随手扔在了那里。
比如，一块从某个古代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布满了精密线路的装甲碎片。
再比如，一截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已经彻底石化了的骨头。
苏源以前看这些东西，眼里只有一个词。
能量，或者说，钱。
但现在，他看着那两样东西，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你是否思考过，不同的饲料会不会有不同的味道？
额，不对。
是不同的饲料，他一直以来的操作都非常粗暴。
就是把所有能找到的物质，一股脑的塞给腐蚀蠕虫，让它们分解成最纯粹的能量然后注入孵化池。
简单，高效，但也很浪费。
这就好比，不管是什么食材，到了厨子手里都是直接扔进粉碎机里打成糊糊。
营养是有了，但食物本身的风味和特性全都没了。
我不能再像个土财主一样，把金条当柴火烧了。
苏源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拥有了基因优化室之后，他对牧场的理解，已经不能停留在简单的使用层面了。
他得开始研究。
研究“饲料”的学问，他从那堆杂物里，拿起了那块只有巴掌大的机器人装甲碎片。
然后，他又拿起了那截黑不溜秋的生物化石骨。
“来，孩子们今天我们搞个对照实验。”
他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了腐蚀蠕虫。
两只体型稍小的蠕虫，从隔离区的阴影里爬了出来，一只叼走了装甲碎片，另一只叼走了化石骨。
它们没有立刻开始分解，而是在等待苏源的下一步指令。
苏源的意识再次沉入牧场。
他现在没有能量去孵化新的生物，但他可以进行最基础的成分分析。
这是牧场升级后附带的一个小功能，虽然也要消耗能量，但好在不多。
先分析这个。
他下达了指令，那只叼着装甲碎片的蠕虫体表开始分泌出酸液。
装甲碎片在酸液中迅速消融，化作一股精纯的能量流被牧场吸收。
【检测到高概念密度饲料……成分分析中……】
【饲料来源：铁卫七型战斗机器人臂部护甲（残片）】
【主要成分：超聚合态晶格合金，微型能量传导回路，硅基逻辑门单元……】
【概念倾向：秩序、构装、精准。】
【孵化建议：该饲料有助于催生具备机械化结构、能量亲和或逻辑强化特性的生物单位。】
苏源看着屏幕上的分析结果，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机械化结构？
这不就是机械神庭那帮疯子追求的东西吗？
他的心头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强压下激动立刻下令。
“继续！分析下一个！”
另一只蠕虫也开始分解那截化石骨。
【检测到高概念密度饲料……成分分析中……】
【饲料来源：深渊角兽的腿骨化石（残片）】
【主要成分：超高密度钙化蛋白，神经突触残留，掠食者本能信息素……】
【概念倾向：狂野、吞噬、生命力。】
【孵化建议：该饲料有助于催生具备强韧肉体、高速再生或战斗本能特性的生物单位。】
看着第二份分析报告，苏源彻底沉默了。
他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发凉。
他终于明白了，他之前，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一直以为，牧场就是个简单的怪物工厂，只要给够了原料就能造出怪物。
现在看来他错的离谱，这哪里是怪物工厂，这分明是一座创世的熔炉！
“饲料”不仅仅是能量，它还携带着信息和概念。
科技造物，会催生出机械化的，有秩序的怪物。
强大的生物遗骸，则能提供更优秀的血肉模板。
如果他当初把骨碎的那套骸骨战甲不是直接献祭，而是用来当饲料孵化一只新的潜影兽……
那他现在得到的，会不会是一头天生就披着骨甲攻防一体的超级刺客？
苏源不敢再想下去，他感觉自己像是用核反应堆烧水煮了半辈子方便面。
奢侈，且愚蠢。
“妈的，亏大了。”
苏源懊恼的一拍大腿。
但很快，这种情绪就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堆杂物上，这一次他的眼神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一堆破烂，那是一座尚未被发掘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基因库！
那块不知道哪个文明留下的，刻着奇怪花纹的陶片，它携带的概念是艺术还是诅咒？
那颗从某个富商的收藏里找到的，据说能让人产生幻觉的宝石它是不是能催生出精神攻击类的生物？
还有那具完整的四臂种族骸骨，简直就是为近战单位量身打造的完美模板！
苏源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世界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
他之前的目标，是去千帆之城，搞钱，搞能量。
简单粗暴，但现在他的目标升级了。
他要去千帆之城，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饲料素材库！
他要像个最挑剔的美食家一样，去收集全宇宙最稀有，最奇特的食材。
然后，亲手烹饪出只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禁忌盛宴。
苏源站起身，走到了舷窗前。
导航屏幕上，代表着千帆之城的那个巨大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如果说之前，那座城市在他眼里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战场。
那么现在，它更像一个巨大的分门别类的宇宙级自助餐厅。
是时候，去当一个有文化的拾荒者了。
苏源摸着下巴，嘴角勾起了一抹核善的，充满了求知欲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