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第3章 昆仑挖坟,皇器开坛
南荒到东荒的路,陈福生走了五世,闭着眼都能摸清楚哪座山有向阳的坡,哪条溪有甜滋滋的泉,哪片林子能躲开所有麻烦。可这一路,他走得脑仁疼,恨不得把身边这个蹦蹦跳跳的胖道士,连人带洛阳铲一起扔到山沟里去。
自打从银月山脉跑出来,曹雨生的嘴就没停过。
胖道士扛着洛阳铲,跟在陈福生的破木车旁边,走一路念叨一路,圆溜溜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烧得正旺的油灯,唾沫星子溅了一路:“大哥!我跟你说!昆仑那地方,老鼻子宝贝了!龙脉顶破天的旺!里面埋着个老厉害的老皇,陵寝里全是亮闪闪的神金,还有一窖藏了几十万年的仙酿!比咱们上次抢的那个月泉酿好喝一百倍!”
陈福生拉着木车,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脸拉得老长,心里的碎碎念在元神里翻来覆去地炸:“好喝个屁!上一世我在那鬼地方待了一辈子,扫了百年的墓碑,擦了百年的供桌,连麒麟古皇石棺上有几道纹路都数得清清楚楚,哪有什么清净地,全是麻烦!”
他是真不想去昆仑。
上一世他在昆仑皇陵当哑卒,躲了百年清净,最后还是被曹雨生这胖子挖坟挖得不得安宁,逼得他伪造战死兵解跑路。这辈子倒好,刚落地太古末期,就被这失忆的胖道士拽着,要去挖人家麒麟古皇的祖坟,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可架不住曹雨生太能磨。
白天走在路上,他念叨昆仑的仙酿;晚上歇在破庙里,他念叨昆仑的亮闪闪宝贝;就连陈福生蹲在溪边喝口酒,他都能凑过来,贱兮兮地说“大哥,这酒跟昆仑的比,就是马尿”。更别说这胖子还天天拿着洛阳铲,在他脚边戳来戳去,嘴里念念有词全是寻龙分金的口诀,吵得他连改拳谱的心思都没了。
最让他没辙的,还是“仙酿”两个字。
他这辈子没别的执念,就好两口酒,就图个乐子。银月山脉那坛万载月泉酿,他和曹雨生蹲在溪边喝了三天,早就见了底,嘴里正淡得慌。一想到麒麟古皇陪葬的、用不死麒麟神药花瓣酿的几十万年的古酿,他那刚迈出去要跑路的脚,就跟钉在了地上似的,怎么都挪不动。
“大哥!走啊!去晚了就被别人挖走了!”曹雨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像头牛,拽着他就往东荒的方向跑,怀里的神痕紫金碎块叮当作响,“咱们挖了酒就跑!绝不惹麻烦!我保证!”
陈福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嘴里的狗尾巴草都掉了,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里骂骂咧咧:“信你个鬼!上次挖银月狼族的坟,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捅了马蜂窝,差点被不死天皇那老东西盯上!”
可骂归骂,他还是半推半就地,被曹雨生拽着,朝着昆仑山脉的方向去了。
他心里打的算盘门儿清:就顺一坛酒,顺完就跑,绝不碰麒麟古皇别的东西,绝不沾半分因果,顺便去看看上一世种在龙脉眼的不死蟠桃残枝还在不在。至于曹雨生?等顺完酒,找个机会就把这胖子扔在昆仑,自己溜之大吉,再也不让他缠上。
肩膀上的白猿也跟着凑热闹,小爪子攥着磨得发亮的小飞刀,对着昆仑的方向呜呜叫了两声,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它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银月山脉更大的山。
陈福生弹了弹白猿的脑袋,没好气地嘟囔:“叫什么叫!去了那地方,别乱碰东西,不然惹了麻烦,我可不管你。”
话是这么说,他脚下的行字秘却已经悄然催动,改到极致的秘术连时间流速都能拨动,一步踏出就是几百里地,原本要走半个月的路程,两人只用了三天,就远远看到了昆仑山脉的轮廓。
昆仑横亘亿万里,像一条沉睡的太古苍龙,卧在东荒大地的最中央。龙脉轰鸣之声隔着百万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太古皇道的余威顺着山涧流淌,连风里都带着淡淡的麒麟瑞气,还有岁月沉淀下来的苍茫与肃穆。自麒麟古皇坐化葬入皇陵,这片神山便成了太古万族的禁地,莫说寻常修士,就算是大圣级的王族老祖,也不敢轻易踏足皇陵百里之内。
山脚下,密密麻麻全是麒麟族的守卫。
身披赤金甲胄的麒麟族骑兵,骑着浑身冒火的麒麟兽,沿着山脉外围来回巡逻,每一个骑兵都是化龙境以上的修为,眼神锐利如鹰,连一只苍蝇飞过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每隔十里,就有一座哨塔,上面坐着仙台境的麒麟族长老,神念如同大网一般,覆盖了整个昆仑外围,连山石里的虫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更别说皇陵本身,是麒麟古皇亲手布下的极道杀阵,里面嵌着他证道一生的皇道符文,一旦触发,就算是半步大帝闯进去,也得脱层皮,稍有不慎就会被阵纹绞成齑粉,连神魂都留不下。
曹雨生看着眼前戒备森严的昆仑,不仅半点不怕,眼睛反而更亮了,攥着洛阳铲的手都在发抖,激动得声音都颤了:“大哥!你看!这龙脉!这阵纹!绝对是个超级大坟!里面的宝贝肯定海了去了!”
陈福生脸都绿了,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骂道:“你小点声!怕别人听不到是不是?!说了只拿酒,别的东西不许碰!”
他现在是真后悔,当初就该把这胖子连人带铲扔在银月山脉的山沟里。这地方别说挖坟,就算是他,想悄无声息地溜进去,也得费点手脚,一旦惊动了麒麟族,再被不死天皇那老东西察觉到,他这辈子就别想清净了。
可曹雨生根本没听进去他的话,扒开他的手,就蹲在了地上,把耳朵贴在地面上,手里的洛阳铲轻轻戳着黑土,嘴里念念有词,全是刻在灵魂里的寻龙口诀。哪怕失了所有记忆,他这寻龙点穴、破阵挖坟的本事,也是万古独一份,连当年创组字秘的灵宝天尊,都得夸他一句天生的盗墓胚子。
陈福生蹲在旁边,看着曹雨生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龙脉走向,心里的吐槽就没停过:“画个屁,这地方我闭着眼都能走,主墓室在正北方向,离这三十里,有个当年灵宝天尊布下的残阵缺口,是整个皇陵唯一的破绽,上一世我扫了百年地,天天从那缺口旁边过。”
他嘴上没说,心里却已经用前字秘,把整个昆仑皇陵的情况扫得一清二楚。皇陵里的杀阵、机关、守卫分布,甚至麒麟古皇残念沉睡的位置,都看得明明白白。同时他也察觉到,昆仑外围的几处隐秘山谷里,藏着几股不弱的气息,带着不死天军特有的涅槃道则波动,虽然藏得很深,却瞒不过他改到极致的前字秘。
陈福生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果然,上一次在银月山脉散逸的道则波动,还是被不死天皇那老东西捕捉到了。这位太古幕后的终极boss,竟然真的预判到了他们会来昆仑,提前在这里布了眼线。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麻烦大了。”陈福生嘴里的碎碎念又开始了,“早知道就不该来,这酒没喝到,搞不好就得被不死天皇那老东西堵在这里。”
他刚想拽着曹雨生跑路,结果曹雨生突然蹦了起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激动得脸都红了:“大哥!找到了!这边!有个阵眼缺口!能直接通到主墓室旁边!绝对没人能发现!”
胖道士拽着他,就朝着昆仑山脉的北麓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陈福生被他拽着,心里天人交战了半天,一边是怕麻烦的本能,一边是几十万年仙酿的诱惑,还有曹雨生这胖子,要是自己跑了,这货绝对会一个人挖进去,到时候捅了天大的篓子,锅还是得扣到他头上。
最终,还是仙酿赢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被曹雨生拽着,钻进了北麓的密林里。
密林深处,是一面陡峭的石壁,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看着平平无奇,可陈福生一眼就看出来,这石壁后面,就是当年灵宝天尊布下的残阵缺口,也是整个昆仑皇陵唯一的生门。上一世他在这守了百年,天天都要过来检查一遍,生怕有盗墓贼闯进来,没想到这辈子,自己竟然成了闯进来的盗墓贼。
曹雨生拿着洛阳铲,在石壁上戳了几下,又蹲在地上掐着指头算了半天,眼睛越来越亮。他手里的洛阳铲翻飞,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一铲一铲下去,坚硬的山石在他手里,跟豆腐似的,轻轻松松就被挖开了。更离谱的是,他挖洞的时候,竟然连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连周围的阵纹都没惊动,完美避开了皇陵外围的所有杀阵和机关。
陈福生站在旁边,看着曹雨生挖洞,嘴角抽了抽。
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哪怕失忆了,这挖坟的手艺也半点没丢。不到半个时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盗洞,就被他挖好了,黑漆漆的洞口直通皇陵内部,连一丝皇道威压都没泄露出来。
“大哥!走!”曹雨生把洛阳铲往腰里一插,率先猫着腰钻了进去,动作熟练得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陈福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先把破木车和白猿用组字秘藏在了密林里,布了个三层隐身迷阵,就算是大圣来了,也找不到踪迹。做完这一切,他才猫着腰,钻进了盗洞里。
盗洞不宽,却修得极为平整,一路往下,斜斜地通往皇陵深处。周围全是坚硬的花岗岩石,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麒麟符文,带着淡淡的皇道威压,可这些符文,全被曹雨生用洛阳铲,精准地避开了关键节点,连一丝都没触动。
陈福生走在里面,心里五味杂陈。
上一世,他在这皇陵里走了无数遍,每一条甬道,每一间耳室,每一道阵纹,都熟得不能再熟。那时候他是守陵的哑卒,天天拿着扫把,把这里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不许有。没想到五世轮转,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回到了这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的曹雨生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对着陈福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亮得像星星。
陈福生抬眼一看,果然,盗洞的尽头,已经通到了主墓室的耳室。
耳室不大,却铺着白玉地砖,墙上刻着麒麟古皇一生征战的壁画,从他年少时战遍万族,到证道古皇威压九天,再到坐化前留下的传承符文,一笔一划,都带着皇道的威严与苍茫。石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不少陪葬品,有嵌着神痕紫金的祭器,有装满源石的玉盒,还有不少神话时代遗留的灵宝,每一件拿出去,都能让太古万族抢破头。
可曹雨生的眼睛,压根就没看这些宝贝。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耳室最里面的石台上。
那里摆着一坛半人高的酒坛,用完整的兽皮紧紧包裹着,封泥上刻着麒麟古皇的亲笔符文,坛身凝着一层淡淡的月华与麒麟瑞气,隔着十几步远,就能闻到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混着不死麒麟神药的药香,还有太阴星髓的温润气息,闻一口,都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舒坦得快要飘起来。
“我的娘哎……”曹雨生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动作轻得像只猫,生怕惊动了什么。他伸出胖乎乎的手,一把抱住了酒坛,掂量了掂量,沉甸甸的,里面的酒液晃荡,发出叮咚的轻响。
胖道士脸都笑成了一朵花,抱着酒坛,转身就往盗洞跑,嘴里还对着陈福生无声地比划:“大哥!快跑!酒到手了!”
结果他跑的时候太急,胖乎乎的身子没稳住,胳膊肘狠狠一甩,“哐当”一声,撞掉了耳室角落里的一个青铜鼎。
那青铜鼎掉在白玉地砖上,发出的脆响,在寂静无声的皇陵里,像一道炸雷,瞬间传遍了整个地宫。
几乎是瞬间,整个皇陵的守护阵法被触动了。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昆仑山脉,大地剧烈震动,主墓室的石门上,无数麒麟符文瞬间亮起,金色的皇道光芒冲天而起,带着滔天的怒意。无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山脉各处冲天而起,麒麟族的守卫、长老、大圣老祖,全都被惊动了,带着滔天的杀气,朝着主墓室的方向狂奔而来。
曹雨生抱着酒坛,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脸无辜地看着陈福生,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像在说“不是我干的”。
陈福生看着他,脑仁疼得快要炸开了,嘴里的碎碎念当场就冒了出来,元神里翻来覆去地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跟你这胖子在一起,就没好事!刚清净没两天,又捅了马蜂窝!这下好了,麒麟族全惊动了,外面还有不死天皇的眼线,跑都跑不掉了!”
话音未落,主墓室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一股温和却威压万古的皇道气息,从主墓室的石门后苏醒了过来,如同沉睡的苍龙睁开了眼睛,瞬间席卷了整个地宫。那气息里带着麒麟古皇一生的战意与皇威,哪怕只是一缕残念,也足以让大圣级的强者瑟瑟发抖,连虚空都被这股气息冻得停滞不前。
是麒麟古皇留在主墓室里的残念,醒了。
曹雨生吓得一缩脖子,抱着酒坛,“嗖”一下就躲到了陈福生身后,只露出个胖乎乎的脑袋,嘴里还小声念叨:“大哥……救我……”
就在这时,地宫的入口处,传来了震天的狼嚎与嘶吼声,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麒麟族的大军已经冲进来了。为首的是三位麒麟族的大圣老祖,浑身覆着赤色的麒麟鳞甲,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滔天的杀意,身后跟着上万名麒麟族精锐,个个都是化龙境以上的修为,手里的赤金长枪泛着冰冷的寒光,已经把整个主墓室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挖人祖坟,在太古万族里,是比杀父之仇还大的血海深仇。更何况,他们挖的,是麒麟族的始祖,证道古皇的麒麟古皇的陵寝。
为首的麒麟族大圣,看着从耳室里走出来的陈福生,还有他身后抱着酒坛的曹雨生,气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张口就是带着滔天杀意的太古古语:“卑贱的蝼蚁!敢闯我麒麟族始祖陵寝!盗先祖陪葬圣物!今日定要将你们挫骨扬灰,神魂永世镇压在九幽之下,给我先祖陪葬!”
话音未落,他张口就喷出一道赤色的麒麟火,足足有几十丈长,带着大圣级的恐怖威压,足以焚山煮海,融化金刚,朝着陈福生和曹雨生狠狠烧了过来。身后的上万名麒麟族精锐,也挥舞着长枪,嗷嗷叫着冲了过来,杀气腾腾,要把两个挖坟的小贼当场剁成肉泥。
曹雨生吓得抱着酒坛,死死地躲在陈福生身后,连头都不敢露。
陈福生叹了口气,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了出去。
他不想惹麻烦,可麻烦都撞上门了,躲都躲不掉。倒不是怕了这群麒麟族,纯粹是他们吵得慌,还差点洒了这坛好不容易掏出来的好酒。
他反手把曹雨生往身后推了推,又伸手把那坛半人高的万载古酿接过来,塞回曹雨生怀里,沉声说了句:“抱稳了,别洒了。洒一滴,我就把你扔在这里给麒麟古皇守陵。”
曹雨生赶紧死死抱住酒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然后,陈福生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冲过来的麒麟族大军面前,手里还拎着那把平时扫木车的竹扫把,对着杀气腾腾的麒麟族摆了摆手,一脸不耐:“别吵别吵,酒我们拿了,坟我们给你填回去,阵我们给你修好,别耽误我找地方晒太阳。”
这话一出,整个地宫瞬间死寂。
所有麒麟族都懵了。
挖了人家的始祖皇陵,抢了人家先祖陪葬了几十万年的圣酿,还这么嚣张散漫,仿佛只是摘了颗野果一样,这是哪里来的疯子?!
三位大圣老祖气得肺都要炸了。
为首的大圣怒吼一声,手里的本命神兵——一柄用神痕紫金铸就的麒麟杖,瞬间出鞘。这是麒麟古皇当年用过的随身兵器,后来留给了族人,是麒麟族的镇族神兵,只差一步就能成为极道皇器。此刻被大圣全力催动,爆发出滔天的赤色刀芒,带着能劈开星河的巨力,还有麒麟古皇的皇道余威,朝着陈福生狠狠斩了过去。
这一刀,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哪怕是同阶的大圣,也要避其锋芒,稍有不慎就会被当场劈成两半。
可陈福生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他手里的竹扫把轻轻一点,改到极致的兵字秘悄然催动。
那柄劈出去的麒麟杖,瞬间就不受控制了,刀芒猛地一收,打着转儿飞到了陈福生手里。他拿着这柄能劈山裂海的镇族神兵,颠了颠,掂量了掂量重量,随手一拧,“嘭”的一声,就用杖头的尖刃,撬开了曹雨生怀里酒坛的封泥。
“啪嗒”一声,封泥掉在了地上。
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地宫,混着麒麟瑞气,闻一口都觉得神魂都在颤动。
陈福生拿着麒麟杖,对着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红了的麒麟族大圣晃了晃,咧嘴一笑:“谢了啊,开酒器挺顺手。”
全场死寂。
上万名麒麟族精锐,连冲锋都停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可是他们族里的镇族神兵,大圣老祖的本命法宝,竟然被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汉子,拿来开酒坛了?!
“吼——!”
为首的大圣彻底疯了,他活了百万年,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另外两位大圣也同时出手,三道大圣级的绝杀神通,铺天盖地地朝着陈福生砸了过来。赤色的麒麟火如同海啸一般,带着能焚尽万物的高温,银色的月刃如同暴雨一般,要把他连人带魂,彻底绞成齑粉。
陈福生依旧没动,只是随手一挥。
改到极致的斗字秘瞬间发动。
那些足以焚山煮海、劈碎山脉的神通,在碰到他拳劲的瞬间,彻底变了模样。原本凌厉刺骨的皇道符文,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雪兔子,雪白雪白的,蹦蹦跳跳的,还有不少赤色的小麒麟,甩着尾巴,在半空中跑来跑去。风一吹,就化作了漫天的月华,落在地上,连一根草都没伤着。
躲在他身后的曹雨生,抱着酒坛,乐得哈哈大笑,差点把酒洒出来。藏在他袖口里的白猿,也瞬间乐了,扒着他的袖子探出头来,拍着小爪子呜呜地叫着,小爪子指着漫天的雪兔子,兴奋得直跺脚。
三位大圣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珠子都红了,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们引以为傲的本命神通,他们先祖留下的皇道杀术,竟然被人改成了逗猴子的把戏?!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催动了全身修为,要布下麒麟族的绝杀大阵,把整个地宫都掀翻,哪怕拼着先祖陵寝被毁,也要把这个羞辱他们的疯子当场镇杀。
可他们刚动,陈福生指尖已经在地上轻轻一点。
改到极致的组字秘,以整个昆仑山脉的龙脉为阵眼,以天地间的道则为阵纹,悄无声息地铺开了。没有惊天动地的阵纹亮起,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道则波动,扫过了整个地宫。
上万名冲过来的麒麟族精锐,瞬间就陷入了循环迷阵里。
他们明明是朝着陈福生冲过去,结果跑着跑着,就绕回了原地,一头撞在了自己同伴的身上,手里的长枪狠狠扎在了自己人的盔甲上,当场就人仰马翻,哭爹喊娘。他们打出的神通,全都会原路返回,狠狠砸在了自己人身上,打得自己人鼻青脸肿,连坐骑都受惊了,在阵里疯狂打转,互相踩踏,乱成了一锅粥。
更离谱的是,三位大圣刚布下的大阵,瞬间就被改得面目全非,阵眼反过来困住了他们自己。三人在阵里转来转去,怎么走都走不出那丈许宽的圈子,像三个陀螺一样原地打转,一身大圣级的修为,根本半点都使不出来。
陈福生就靠在耳室的石台上,手里拎着酒坛,喝一口酒,就随手改一笔阵纹,看着阵里乱成一团的麒麟族,乐得直咧嘴,还时不时拍一拍袖口里的白猿,笑着说:“你看,这招好玩吧?回头教你,以后有不长眼的抢你野果,就用这个困他。”
白猿用力点了点头,小爪子攥着飞刀,眼睛瞪得溜圆,把阵纹的走势记得清清楚楚。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上万名凶神恶煞的麒麟族精锐,三位大圣级的老祖,就被他耍得颜面尽失,困在迷阵里哭爹喊娘,连正殿的门槛都没跨过去。全程他没伤一个人,没流一滴血,就像玩了一场捉迷藏,连半分杀气都没露。
等玩够了,陈福生把酒坛塞回曹雨生怀里,拍了拍手。
他先是随手一挥,太极缠丝劲顺着地面蔓延,把曹雨生挖开的盗洞填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又用组字秘在陵寝外围布了个新的防护阵,比麒麟古皇原来的杀阵还要坚固十倍,别说盗墓贼,就算是半步大帝来了,都别想轻易破开。
倒不是他好心守护麒麟族先祖陵寝,纯粹是怕以后再有人挖这个坟,惹了麻烦又算到他头上。
然后,他把那柄麒麟杖随手扔回了阵里,又给迷阵设了三个时辰的时效,三个时辰后自动解开。做完这一切,他拽着还在傻乐的曹雨生,催动行字秘,身形一晃,就化作一道清风,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昆仑皇陵,连一丝气息都没留在原地。
等三个时辰后迷阵解开,麒麟族的人从阵里出来,只看到填得严严实实的盗洞,完好无损的先祖陵寝,连陪葬品都没少一件,除了那坛万载古酿不见了,其他的分毫未动。全族上下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当成是先祖显灵,惩罚他们守护不力,当场跪在陵前磕了几百个响头,根本不知道是两个挖坟的干的。
而此时的陈福生,已经拉着藏在密林里的破木车,带着曹雨生和白猿,跑出了上百里地,停在了一条清冽的小溪边。
溪水潺潺,阳光正好,溪边的野花开得正艳,连一丝麒麟族的气息都没有,更别说不死天皇的眼线了。
陈福生和曹雨生蹲在溪边的大石头上,一人抱着一个粗瓷碗,碗里倒满了刚掏出来的万载古酿,酒液清冽,入口绵柔,带着不死麒麟神药的回甘,喝一口,浑身的筋骨都舒坦得快要化开了。
“爽!”曹雨生一碗酒下肚,打了个大大的酒嗝,笑得一脸褶子,“大哥!我就说这酒好喝吧!比上次那个强多了!”
陈福生没理他,又喝了一大口酒,砸了砸嘴,心里的那点烦躁,终于被酒意压下去了。
不得不说,这麒麟古皇的藏酒,确实是好东西。就算是上一世守陵百年,他也没喝过这坛酒,这次也不算白来。
白猿蹲在旁边,啃着陈福生给它的蟠桃果干,时不时舔一口碗里的酒,喝得小脸红扑扑的,抱着石头晃来晃去,逗得两人哈哈大笑。
曹雨生喝了两碗酒,酒劲上头,又拿起了他的洛阳铲,对着远处的昆仑山脉方向戳了戳,眼睛亮得像星星,凑到陈福生身边,贱兮兮地说:“大哥!我跟你说!昆仑这地方,不止这一个大坟!主墓室里,麒麟古皇的石棺旁边,还有个暗格!里面有他的完整皇道经文,还有不死麒麟神药的分株!还有还有,我刚才在陵里感觉到了,龙脉最深处,还有个神话时代的天尊墓!里面肯定有更多好酒!咱们回头再去挖啊!”
陈福生手里的酒碗,瞬间顿住了。
他脸刷的一下就绿了,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上来,恨不得当场把这胖子连人带铲扔到溪里去。
还挖?再挖下去,不死天皇那老东西就得亲自找上门来了!
他刚想开口骂这胖子两句,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改到极致的前字秘,突然在元神里疯狂震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席卷了全身,连手里的酒碗都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他的眸光穿透了百万里虚空,扫过了整个昆仑山脉,扫过了东荒的每一寸土地。
只见昆仑皇陵的四周,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不死天皇座下的第一神将,带着十万不死天军,还有三位半步大帝级的太古王族老祖,已经守在了昆仑皇陵的各个入口,连虚空都被不死天皇的涅槃道则封死,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整个昆仑山脉,都被布下了绝杀大阵,就等着他们回去,自投罗网。
刚才在皇陵里,他戏耍麒麟族时散逸的一丝道则波动,终究还是被不死天皇留在南荒的那丝窥探捕捉到了。这位太古幕后的终极boss,已经预判到了他们的去向,提前布下了杀局。
“完了完了完了!”陈福生的脸,刷的一下又绿了,嘴里的碎碎念当场就冒了出来,“这胖子一张嘴,麻烦就找上门了!早知道就该把他扔在皇陵里!”
他手里的酒碗还没放下,远在无尽神山的最深处,无尽黑暗笼罩的神殿里,一身金袍的不死天皇,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漠然、冰冷,俯瞰了万古岁月的眸子,穿透了无尽虚空,死死锁定了南荒小溪边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杀意的冷笑。
他等这个凭空出现、能随手封死界壁、改阵易道的变数,已经等了太久了。
就在这时,蹲在旁边的曹雨生,突然抱着脑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眉心的位置,一枚黯淡的轮回印,突然忽明忽暗地亮了起来。刚才不死天皇的神念扫过,那股熟悉的涅槃道则,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记忆深处的封印。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渡劫天尊的轮回经文,冥尊的源天书,不死天皇暗算他的场景,还有五世轮回里,跟着眼前这个男人,一路挖坟、一路躲麻烦、一路喝酒的画面。
“啊——!”曹雨生抱着脑袋,在石头上滚来滚去,痛苦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洛阳铲都掉在了地上,眉心的轮回印,亮得越来越刺眼。
陈福生看着他,眉头瞬间皱紧了。
而小溪的四周,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铺天盖地的黑色战云,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带着冰冷的涅槃道则威压,瞬间覆盖了整片天地。无数道金色的流光,从战云里俯冲而下,冰冷的刀锋对准了溪边的两人。
十万不死天军,还是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