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了的声音还在耳边，阶梯深处的蓝光开始一明一暗地闪烁。我抓着许昭然的手没松，她的脉搏跳得快，但比刚才稳了些。
周默往前走了一步，芯片照出前方断裂的石桥。桥下是黑的，看不清底。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裂纹，“三分钟后会有共振，我们有十秒时间通过。”
“你能撑住吗？”我转头问许昭然。
她点头，手还按在钥匙扣上。胎记的位置透出一点光，被高领毛衣挡着，但能感觉到热度。
“走。”我说。
我们跟在周默后面。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像是计算好了落脚点。第一次共振来的时候，石块从墙上掉下来，打在桥面发出闷响。我们没停，等第二次震动过去，桥中间塌了一块，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空洞。
第三次间隙来了。周默第一个跳过去，转身伸出手。我推了许昭然一把，她抓住周默的手臂，勉强站稳。我紧跟着跃起，落地时脚下一滑，膝盖撞在石头上。红绳突然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
回头一看，墙上的光纹正在动。数字“17”浮在裂缝里，像水一样流动，又慢慢散开。我摸了下红绳，它还在抖。
“别管那些符号。”周默说，“它们只是回声。”
我们继续往里走。空气越来越冷，呼吸能看见白气。通道变宽，尽头是一扇金属门，上面刻着六圈旋转的符文。门中央有个凹槽，形状和许昭然的钥匙扣一样。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步有点晃。
“门要认你的生命信号。”周默看着芯片，“你必须清醒进去。”
“我在听。”她说。
我把手放在她手腕上，试着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她跟着吸气、呼气，一次，两次。胎记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越来越亮。
符文开始反转。一圈接一圈，速度变慢，最后停住。门中央裂开一道缝，向两边滑开。
里面是个圆形房间。正中间漂浮着一块菱形晶体，透明的，里面有光丝在动，像星星连成的线。地面和墙面全是裂痕，蓝色雾气从缝里往外冒，落地后变成小冰块，堆在角落。
“那就是溯光晶体。”周默低声说。
许昭然往前走。钥匙扣自己从她手里飞出来，朝晶体飘去。离它还有半米时，空中炸开一圈波纹，她整个人被掀起来，撞到墙上。
我冲过去扶住她。她嘴角有血，锁骨下的衣服烧焦了一小块，胎记位置的皮肤裂开了，渗出血丝。
“它拒绝融合。”周默看着芯片数据，“它知道你是17号节点，但它不承认你是完整的。”
话刚说完，晶体突然亮了一下。表面的纹路由蓝变红，空气中响起十七个声音，都是女声，音调不同，但说的是一句话：
“你不是完整的我。”
许昭然抬起头，擦掉嘴边的血，“我不是要取代你们。”
她挣脱我的手，再次走向晶体。
“停下！”我喊。
她没听。钥匙扣还在往晶体靠近，距离越来越近。我冲上去想拉她回来，但她已经伸出了手。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瞬间，晶体射出一道光束，直冲她胸口。
我扑过去把她推开。光束擦过我的左臂，卫衣直接烧没了，皮肤变黑，火辣辣地疼。我咬牙站着，没倒。
晶体停了一秒。
然后，它转向了我。
光丝乱了，像被风吹散的线。晶体缓缓转动，正面对着我。红绳剧烈震动，贴着皮肤几乎要烧起来。我抬起手，发现伤口边缘的皮肉在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渗进去了。
“它在扫描你。”周默说，“不对……它在回应你。”
许昭然从地上爬起来，站在我身后，“陆沉，别动。”
我没有回头。我能感觉到晶体在看我，不是用眼睛，是用整个空间的频率在感知。十七次循环的记忆在脑子里翻涌，第三轮地铁站的画面突然清晰——她跳下去之前回头看我那一眼。
晶体又动了。
这次没有攻击。一道细光从顶端延伸出来，像触须一样探向我的左臂。我本能想躲，但身体没动。光碰到焦痕的瞬间，一股电流窜进骨头，一直通到大脑。
我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
“签到者。”
我张了口，“你……能看见我？”
晶体的光闪了一下。
“第十七次重启。”
“你还记得？”
“你本不该存在这么久。”
话音落下，整间屋子的裂缝同时喷出蓝雾。冰晶迅速生长，在地面铺开一层霜。周默退到门口，还在读数据。许昭然站在我旁边，手搭上我的肩膀。
“它在测试你。”她说。
我低头看手臂。烧伤的地方不再流血，反而结了一层透明的膜，像是被什么重新覆盖。
晶体缓缓下降，悬停在离地一米的位置。光丝收拢，表面纹路变淡，像在等待什么。
我知道它要什么。
我抬起右手，准备触碰。
许昭然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这次换我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