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竹屋前的青石台,陈石已经盘腿坐定。他深吸一口气,顺着经脉缓缓引气下行,动作比前些日子稳了不少。肩井穴那块地方还是发紧,像有根锈铁丝卡在肉里,气流一碰就滞住。他没急,慢慢来,一遍不行就两遍。
鸟叫声从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清亮得很。他打完一套舒筋拳,额角渗出薄汗,正准备再试一次引气入任脉,忽然觉得头顶的风停了。树叶不动,连蝉鸣都断了一瞬。阳光穿过树梢的斑点像是被冻在了地上,纹丝不晃。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天——晴得透亮,没有云,也没有异象。
可这安静太假了,假得让他后颈发麻。
脚边落叶无声翻卷,一个人影自林间缓步走来。白发披肩,道袍宽大,袖口沾着露水却不湿,走一步,地上的影子就淡一分。等走到近前,陈石已经跪了下来,双手伏地,声音压得低:“师父。”
菩提老祖没看他,目光落在他周身流转的气机上。那气息原本该是细水长流,如今却像涨潮时的海浪,一波推着一波,隐隐带着躁动。他眉头微动,手指轻轻一抬,陈石体内奔涌的气流顿时凝住,像被按下了喉咙的狗。
“你这几天,练得很勤?”菩提开口,声音不高,也不重,就像问今天吃了几碗饭。
“一天没落下。”陈石低头,“早上三圈走,一套拳,静坐调息,闭气数息也在加。”
“嗯。”菩提点点头,“勤是对的。可你忘了件事——人走路,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你现在是光跑,不看路。”
陈石没吭声。
菩提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问:“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个什么?”
陈石摇头。
“像个快要炸的雷葫芦。”菩提语气平平,“魂力翻腾,经脉承不住,天地自有感应。三日之内,天雷必降。”
林子里一下子静下来。风又起了,吹得竹叶哗哗响,像是替人倒抽一口冷气。
陈石抬起头,眼神有点愣:“天劫?”
“对。”菩提点头,“你修得太快,又不是正经转世重炼,残魂与肉身融合本就不稳,偏你还拼命催动气机。天地视你为异类,不出手才怪。”
“那……”陈石嗓子有点干,“过不去呢?”
“形神俱灭。”菩提说得干脆,“灰都不剩。”
陈石手指攥了一下地面,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菩提看着他,语气缓了些:“这不是惩罚,是考验。若你能扛下来,法力归真,根基永固;扛不过,也是命数如此。”
“可我明明才刚开始恢复……”陈石低声说,“连以前三成都没到。”
“天地不管你想不想,只看结果。”菩提拂了拂袖,“你这一身气机波动,已破常轨。它不管你是不是在养伤,只当你在强行突破。既然动了规矩,就得有人来管。”
陈石低头不语。他想起这些天拼了命地练,夜里做梦都是被人追着打,醒来就坐起来继续引气。他以为自己是在追时间,原来早早就撞上了红线。
“有没有办法……避一避?”他问。
菩提看了他一眼:“躲不了。你越藏,它越追。唯有正面迎上去。”
“那……要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用。”菩提摇头,“天劫认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手里拿的家伙。法宝护不住,丹药救不了,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陈石咬了咬牙,还想再问,菩提却已经转身。
“师父!”他急忙喊了一声。
菩提脚步没停,身影一步步变淡,像雾散在晨光里。
“记住——”他的声音从风中飘来,“天雷落下的时候,别想着赢。要想怎么活着接住那一击。”
话音落,人已不见。石阶上空无一物,连脚印都没留下。
陈石仍跪在原地,背脊挺直,双手撑地,指尖陷进泥土里。太阳升得高了些,照在他右臂那道淡金色的疤上,颜色浅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天空。
蓝得干净,连云都没有。
可他知道,这片天,已经盯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