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和岩层深处的潮气。陈烬深吸一口,脚底踩稳了那块半塌的石台边缘,绷带卷还在手里攥着,指节发白。刚才那一阵暖流走遍全身的感觉还没完全散去,像是冬天里灌了一口热姜汤,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他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伤,结痂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连动起来都不怎么扯着肉了。
“行吧,这技能没坑我。”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把绷带塞进后腰——药囊早就碎了,只能先塞裤兜里应急。
阿荼跟在三步外,手里铁锤没放下,眼神扫着四周岩壁。“你真不打算歇会儿?刚学会的新玩意儿,万一走火入魔呢?”
“歇?”陈烬冷笑一声,“等我哪天躺在棺材里再歇。现在这状态正好,趁反噬还没重新压上来,得先把丹备上。”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但封得严实。这是他藏了好久的底牌:三株“续命草”、半片“魂纹芝”,还有一撮不知哪代炼丹师留下的“凝息粉”。材料不全,火候难控,炼出来顶多算个“缓刑丹”,但好歹能拖几天命。
他找了个背风的岩隙,地面还算平整,顺手用鞋尖划拉两下清掉碎石。蹲下身,把油纸摊开,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引信。
阿荼站在旁边盯着,“你就打算在这儿炼?连个丹炉都没有。”
“有手就行。”陈烬头也不抬,“我现在感知翻倍了,温度、湿度、药材反应都能‘听’到。以前靠工具,现在靠命换来的本事。”
她说不出话了,只好退半步,锤子横在胸前,眼睛来回扫视通道两头。
陈烬闭了会儿眼,开始调息。刚稳住的那股暖流顺着经络往下沉,像是一条温顺的小蛇盘在丹田。他试着调动“生命共享”的意念,可刚一碰就察觉不对劲——系统提示音冷冰冰地卡在耳边:“技能未绑定承接者,禁止转移反噬。”
他皱眉,收了手。“看来不是谁都能扛我这条烂命啊……”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是好几个人踩着碎石往这边跑。
“来了?”阿荼立刻警觉,往前跨一步挡在陈烬前面。
“别冲动。”陈烬低声道,“先看看什么路数。”
话音未落,三个身影从拐角冲出来,穿着兽族巡逻兵的皮甲,但肩章歪斜,腰带松垮,一看就不是正规编制。领头那个满脸横肉,耳朵尖还带着点狼族特征,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犬齿。
“哟,这地方我们占了!”他嗓门大得震耳,“俩小崽子,赶紧滚蛋!”
陈烬没动,手指轻轻盖住油纸包。“讲不讲道理?这又不是你们家客厅。”
“道理?”另一个喽啰笑出声,“在这万兽渊底下,拳头就是道理!”
说着,三人直接扑上来。领头的那个直奔陈烬,伸手就抢地上的药材。
陈烬侧身一闪,左手抄起一块碎石甩出去,“啪”地砸中对方手腕。那人吃痛缩手,怒吼一声又要扑。
这次陈烬没躲,右脚蹬地腾空而起,膝盖狠狠撞在他胸口。只听“咔”一声闷响,估计是肋骨裂了。那人倒飞出去,摔在五步外的石头上,半天没爬起来。
剩下两个愣了一下。
“妈的,这小子有点狠!”其中一个抽出短刀,另一个绕到侧面想包抄。
陈烬站定,呼吸平稳。重生七次后身体素质翻倍,这种程度的打斗就跟晨跑热身差不多。但他没再主动出击——刚才那一脚踢得太顺,反而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太容易了。这些人实力一般,配合生疏,像是临时凑出来的炮灰。
“他们目标不是占地。”他忽然明白过来,“是冲着药材来的。”
念头刚落,第三个喽啰突然扑向地上摊开的油纸包,一把抓起那撮凝息粉就要往怀里塞。
“住手!”阿荼暴喝一声,抡起铁锤砸过去。那人吓得扔了粉末跳开,粉末洒了一地。
陈烬脸色变了。那可是最后一点凝息粉,没了它,丹药纯度直接掉三成。
他不再犹豫,冲上去一脚踹翻刚爬起来的领头喽啰,顺势捡起油纸包往怀里塞。剩下的两人大叫着围攻,拳脚乱舞。
陈烬左闪右避,仗着感知敏锐预判动作,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但他不敢恋战——一来怕伤势引发系统反噬,二来这些家伙明显有人指使,拖久了说不定还有后手。
“阿荼!掩护我撤!”
“你想往哪儿撤?”她咬牙挡住一刀,反手锤柄磕中对方鼻梁,“这儿就一条路!”
陈烬目光扫过岩壁,发现左侧有个狭窄的裂缝,仅容一人通过。他猛地拽下挂在脖子上的辣椒粉炸弹,拔掉木塞,朝人群中间一扔。
“轰”地一声闷响,红雾炸开。
三人顿时捂脸惨叫,眼泪鼻涕齐流。“操!这是什么毒?!”
“家庭自制调味品,专治不服。”陈烬冷笑,拉着阿荼就往裂缝钻。
两人挤进去不到十米,通道变窄,勉强能转身。外头咳嗽声渐渐远了,但脚步声还在晃荡,显然没放弃。
阿荼喘着气靠墙坐下,“你确定他们不是瞎撞上的?”
“肯定不是。”陈烬抹了把脸,掏出油纸包检查——续命草还好,魂纹芝缺了个角,最要命的是凝息粉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一点残渣。
“有人知道我要炼丹。”他声音低下来,“而且知道我这时候会来这儿。”
“谁?”阿荼皱眉。
陈烬没答。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铁鹫残魂上次提醒他时的画面。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像有根针扎在后颈。
他摸了摸后腰,空荡荡的。药囊没了,控魂丹也没了,现在连研丹材料都被劫一波,简直是雪上加霜。
“不行,得换个地方。”他说,“这儿已经被盯上了。”
“你还打算炼?”阿荼瞪眼,“人都追到家门口了,你还想点火升炉?”
“不炼死得更快。”他苦笑,“我现在就像个漏气的轮胎,每走一步都在掉血。‘生命共享’能分痛,但不能补命。真等到反噬全面爆发,别说共享,谁都救不了我。”
她说不出话了,只握紧锤子,指节泛白。
陈烬小心翼翼把剩下的药材包好,贴身收进内袋。刚做完这事,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怪笑。
“哎哟喂,躲猫猫呢?”
是那个受伤的头目,居然追到了裂缝口,一边揉胸口一边冷笑:“小子,识相的就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嘿嘿,后面的人可不像我们这么好说话。”
陈烬眯眼看着他。
这家伙明明被自己撞断了肋骨,走路却挺直,呼吸也不乱,根本不像是重伤的样子。
“装的?”他心里一沉。
果然,下一秒,那人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整个人突然膨胀一圈,皮肤下鼓起筋肉,双眼泛黄——竟是用了某种变身秘术!
“原来如此。”陈烬低声,“不是炮灰,是诱饵。故意示弱让我放松警惕,等我把药材拿出来……”
他猛然回头看向阿荼:“快退!这是陷阱!”
可已经晚了。
身后岩壁“轰”地炸开,碎石飞溅。又冲进来四个身影,穿着统一的黑皮甲,胸前绣着一圈扭曲的骨纹。
陈烬瞳孔一缩。
那是白骨脉的标记。
但他没时间细想——四人二话不说直接扑上,速度快得离谱。其中一个伸手就抓他胸口,掌心带着阴寒气息。
陈烬本能后仰,肩膀擦着对方指尖滑过,差一点就被扣住膻中穴。他翻身滚开,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差点呕出血来。
“阿荼!别让他们靠近我!”他吼道。
她立刻抡锤迎上,灵火燃起,在狭小空间里爆发出刺目红光。一名黑甲人被砸中肩膀,整条手臂瞬间焦黑,惨叫着后退。
可其他人毫不退缩,反而形成合围之势,步步紧逼。
陈烬背靠石壁,手摸向怀里最后一点药材。他知道,只要再给他十分钟,哪怕没有丹炉,也能强行捏出一颗“应急丹”。
但现在,连一分钟都撑不住。
他咬牙,准备拼一把——实在不行,就触发死亡重生。反正还能活回来,大不了代价再重一点。
就在他准备硬接一击送死时,脑海中忽然闪过玄龟长老最后那句话:
“别信我。”
他猛地顿住。
如果连传授技能的人都不能全信……那眼前这场围攻,会不会也是试炼的一部分?
念头一起,围攻的节奏似乎也变了。那些黑甲人出手虽狠,但从不致命,总是在最后一刻偏开角度。
像是……在测试他的反应极限。
陈烬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在怀里的油纸上,洇湿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