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这雾怎么绿得跟泡菜汤似的。
林薇薇手死死攥着探照灯,指节都快断了。那玩意儿站在红雾里不动,可脚底下地一直在抖,像下面压着个巨无霸在翻身打嗝。她没往后退,也没傻乎乎往前冲,直接把灯往地上一插,光柱直戳怪物胸口那块绿晶石,跟拿激光笔点KTV麦霸似的。
“小王,背包。”她说。
小王一个激灵,拉链差点被他扯断:“强光灯……还剩两盏。防狼喷雾半瓶——操,这玩意儿能喷死蚊子不?”他闻了下,“一股风油精味儿。”
“荧光绳一卷,巧克力……半块,黏了。”他咽了口口水,明显想吃又不敢动。
“够了。”林薇薇点头,“陈浩,铁锹再往下插十公分,符文页不能动。”
陈浩二话不说,一脚踩进泥里,铁锹“噗”一声扎进去,土渣子飞得满脸都是。他一边挖一边绕圈堆了个小泥坎,嘴里嘟囔:“老子小时候堆沙堡都没这么认真。”
林薇薇把手机倒扣在符文页旁边,屏幕朝下,动作慢得像是在拜祖宗牌位。
三人背靠背站成三角阵型,灯光交叉成网,红雾被拦在十米外,像撞上了无形玻璃墙。外面那硬壳怪物还是抬着手,指着她,一动不动,活像个坏掉的自动售货机。
“这不是怨气爆发。”林薇薇低声说,嗓音有点发干,“是系统崩了。咱们刚才解开的,可能只是个阀门。”
风还在吹,树影乱晃,叶子哗啦响得像谁在背后鼓掌。
就在这时,光圈外三米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个人出现了。
白袍,飘着,脚离地三寸,脸上蒙了层雾,五官模糊得像打了马赛克。不是走过来的,就是突然站在那儿,连根草都没踩弯。
林薇薇立马举起探照灯照过去。强光打在他脸上,他没躲,身体反而变得半透明,像早上食堂蒸笼里的雾气。红雾里的怪物却往后退了半步,仿佛见了领导。
“你谁啊?”林薇薇问,语气硬得像铁锹把。
白袍人抬起手,掌心亮起一道蓝光,形状和符文页上的符号一模一样。地上的符文页跟着闪了一下,像是回应暗号。
“你们解开了第一道门。”他的声音像风吹过竹林,还带点回音,“但其余六道,已经开始松动。树海之魂将碎,万灵将堕。”
林薇薇回头看了眼陈浩。陈浩皱眉,抠了抠耳朵,轻轻点头:“听着不像瞎扯。”
小王咬着牙说:“他说的……跟咱们猜的差不多。我日他仙人板板的,真有七个门?”
“所以你是谁?”林薇薇再问,往前逼近一步。
“吾为守门者。”白袍人说,语气平静得让人想抽他,“世代镇此渊壑。封印因外力而裂,非尔等之过。然祸起于此,亦需止于此。”
林薇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想起手机里录下的那句话——“只要还有一个活人记得,这些事就没完。”她也想起符文页背面那行字:“执钥人若见钟,万魂皆索命。”
她低头看了眼藏在衣服里的“心印符”复印件。白袍人的目光,正好落在她胸口的位置。
操,看得我有点发毛。
“你说合作。”林薇薇往前走了一步,“那就得讲条件。”
白袍人没动。
“第一,怎么分真假封印节点?第二,带我们去最近的一个没破的封门点。第三,不准碰我们的人,不准碰我们的东西。敢摸我屁股试试,老子当场把你当鬼火点了。”
白袍人微微点头:“可。”
林薇薇回头:“小王,记录仪残片收好,所有符号都拍下来。别漏一个角,拍不清重拍。”
小王哆嗦着手掏相机:“拍……拍了。就是这鬼地方太黑,噪点高得像老年斑。”
“陈浩,带上铁锹和备用灯,贴我后面走。”
她最后看了眼地上那根砸坏记录仪的枯枝。两天前他们踏进这片林子的时候,只是为了直播流量。账号才一万粉,老板说再没爆的就得滚蛋。
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走。”
白袍人转身,脚步轻得没有声音,像拖鞋底沾了棉花。
林薇薇迈出光圈,脚刚落地,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钟响。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像有人拿电钻捅你耳膜,还顺便放了段《最炫民族风》。
她猛地停住,手扶住额头,眼前一黑,差点跪下。
“操……啥情况?”
陈浩察觉不对:“怎么了?”
“听到了吗?”林薇薇喘着气问,“钟声?”
小王摇头:“没有啊,就风声,还有你喘得跟跑八百米似的。”
白袍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你听见了。”
林薇薇心跳加快。
纸条上写的是“执钥人若见钟”,可她还没见到钟,怎么就听见了?
白袍人开口:“不是见钟,是听见钟。谁听见钟声,谁就是执钥人。”
林薇薇愣住。
她突然明白过来。
那句刻在古书插图旁的话,不是预言,是定义。
她就是那个“听见钟声”的人。
“所以接下来呢?”她问。
“去下一个节点。”白袍人指向森林深处,“那里有一口埋在地下的钟,已经响了七十年,没人听得到。”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
“走。”
三人跟着白袍人往林子深处走。越往里,树越密,光线越暗,头顶的枝叶绞在一起,像谁拿剪刀胡乱剪出来的黑布。地面开始出现裂缝,裂缝里渗出黑色液体,冒着泡,味道像馊掉的臭豆腐混合下水道沼气。
小王一边走一边拍照,手还在抖,但没停下:“我靠……这照片拍出来能拿去参加恐怖摄影大赛了。”
陈浩一手拿铁锹,一手拎着强光灯,眼神警觉得像看守监狱的狱警:“这地方,比我家楼下棋牌室还邪门。”
走了大概十分钟,白袍人突然停下。
前方地面塌陷出一个圆形坑洞,直径三米左右,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削出来的,切口光滑得反光。
坑底躺着一口铜钟,半截埋在土里,表面布满裂痕。
钟身上刻着字。
林薇薇走近一看,心跳停了一拍。
那是她自己的名字。
“林……薇……薇?”她念出来,声音都在抖。
“我靠!”小王差点把相机扔了,“这钟成精了?提前给你刻墓碑?”
陈浩蹲下来看了眼:“字体挺老,不是新刻的。至少几十年前就有了。”
林薇薇盯着那三个字,手指不受控地伸出去,快碰到时又缩回来。风吹在脸上像砂纸蹭过,脖子后面汗毛全竖起来了。
“这他妈什么意思?”她低声骂。
白袍人站在边上,语气依旧平静:“执钥人之名,必现于首钟之上。此钟为你而鸣,亦为你而裂。”
“放屁!”林薇薇猛地回头,“我两天前还在剪辑间熬夜改视频!今天出门穿错袜子都算大事!你现在告诉我我是天选之人?谁信啊!”
“信不信不重要。”白袍人说,“钟响即召,避无可避。”
话音刚落,地底传来震动。
“轰——”
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整个坑洞都在抖。铜钟上的裂痕开始渗出黑雾,像血管里流出来的脏东西。
“操!它要出来了!”陈浩一把抄起铁锹,横在胸前。
小王往后退两步,差点绊倒:“我日他大爷的!说好的科学探险呢!这特么是《走近科学》能解释的?!”
黑雾凝聚成形,一只由烟雾组成的手从钟顶伸出,五指张开,直指林薇薇。
“找到……执钥人……”
声音沙哑,像是几十个人同时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薇薇站着没动,心里却在咆哮:我靠我靠我靠!老子不想当主角啊!让我回去做咸鱼不行吗!
但她嘴上喊的却是:“小王!闪光弹准备!陈浩,等它完全出来给我砸头!专挑贵的地方敲!”
小王哆嗦着手掏出强光灯改装的闪光装置:“准备好了!就是……万一闪瞎自己咋办?”
“瞎了我给你报工伤!”林薇薇吼完,一脚踹翻旁边一块石头,石头滚进坑里,砸在钟身上,“当啷”一声。
那一瞬间,黑雾巨手猛然下压,整口钟“嗡”地一震,黑雾暴涨,化作人形轮廓,高达三米,头颅扭曲,嘴巴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
“执钥人……归位……”
它动了,一步跨出坑洞,地面龟裂,速度快得像瞬移。
林薇薇反应极快,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一抓,指甲划过她刚才站的位置,留下三道焦黑痕迹,滋滋冒烟。
“操!这玩意儿指甲是硫酸做的吧!”
陈浩抡起铁锹就砸,正中怪物腰部,结果“铛”一声,铁锹反弹,震得他虎口发麻。
“妈的!装甲车成精了?!”
小王按下闪光弹按钮。
“啪——!!!”
强光炸开,白得刺眼,整个林子瞬间如白昼。黑雾怪物发出凄厉嘶吼,身体扭曲,像是被泼了滚烫盐水,迅速萎缩。
但它没倒。
反而更疯了。
“光明……无效……”
它抬手一挥,黑雾凝成鞭子,抽向小王。
“卧槽!”小王扑倒在地,鞭尾擦着他头顶扫过,打在一棵树上,树干“咔嚓”断裂,轰然倒下。
林薇薇爬起来,脑子飞转。刚才闪光有效果,但不够。必须破坏核心。
她瞥见钟身裂痕还在渗黑雾,源头就在那里。
“陈浩!挖土!把它下半身埋了!小王!再来一次闪光,我要它定住!”
陈浩立刻动手,疯狂铲土往钟底填,边铲边骂:“老子高考都没这么拼命!”
小王咬牙按下第二次闪光。
“啪——!!!”
强光再炸,怪物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林薇薇抄起探照灯,拔掉电池盖,露出内部线路,把“心印符”复印件塞进电路板缝隙,双手合握灯体,像举着一把剑,朝着钟身裂痕猛冲过去。
“你大爷的!给老子闭嘴!!”
她狠狠将探照灯插进裂缝。
一瞬间,蓝光炸开。
符纸燃烧,化作金纹顺着灯体蔓延,缠上铜钟。黑雾惨叫,剧烈翻腾,试图挣脱,却被金纹越缠越紧。
“不——!执钥人不该是你——!”
声音戛然而止。
黑雾崩解,如灰烬飘散。
铜钟裂成两半,静静躺在坑底,再无声息。
林薇薇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手抖得连灯都拿不住。
“完……完了?”小王趴在地上,声音发虚。
陈浩抹了把脸上的泥:“不知道,反正我肾快没了。”
白袍人缓缓走近,看着裂开的钟,轻声道:“第一道封印,已毁。执钥人之力,唤醒心印。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
林薇薇抬头看他,眼里全是血丝:“你早知道会这样,对吧?”
白袍人沉默。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说了,你会信吗?”
林薇薇冷笑:“现在我也未必信。但我记住一点——谁再敢指着我喊‘执钥人’,我就拿灯插谁脑门。”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泥,看了眼手机。
信号格空的。
时间显示:凌晨3:21。
她忽然笑了:“我靠,这要是拍成短视频,标题我都想好了——《实录!我在禁地听见亡魂钟声,队友差点团灭》。”
小王一脸惊恐:“你还想发视频?!”
“不然呢?”林薇薇咧嘴,“老子死了没人知道,好歹得留个爆款遗作吧。”
陈浩摇头:“你真是疯了。”
“疯了才能活下来。”她看了眼远处更深的林子,“走吧,下一个钟,等着呢。”
白袍人转身,再次飘起。
风穿过树林,带着腐叶和铁锈的味道。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深处,另一口钟,悄然震动。
“咚——”
轻微,却清晰。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