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做了一个对大家都好的决定。”
景绍道。
只是实现起来,太难了。
等于顾明廷推了她一把,她再不想这么选,也已经是事实了。
苏绾绾自嘲的勾唇,不管怎么样,她已经不想再去回味那些遗憾了。
路还长呢,岂止眼前这一条。
“对了,秦言去北凉做了右贤王的臣子了,避免落人口舌,他改名换姓。听说他为右贤王提出了许多新政,互市,就是他提出来的,摄政王对这一条尤其重视。”
景绍道。
苏绾绾淡淡一笑,“当初放了他一条生路,也不知道是对是错。总之他现在安分守己,我暂时也不用为了他被指着脊梁骨骂了。”
“他便罢了。”
景绍又道,“秦楚呢?秦侍卫对你忠心耿耿,当初是他毛遂自荐去守着重光寺,也是他救的审净出天牢。你真的不愿意让他回来吗?”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愿让他继续留在我的身边。”
苏绾绾道。
景绍皱了皱眉。
苏绾绾又道,“秦楚是为了我去赴汤蹈火,他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我拦不住他为我付出这些,欠他的,我早都还不清了。只要他想,哪里都是他的前途。我不能留住他。”
“他要是想走其他的路,当初又何必舍下天子来投你?”
景绍纵然也能明白她,但是,“绾绾,并非只有你一个人在走自己坚持的道路,秦楚与你,是一样的。你既这般坚持,又何苦这般不能容他?”
“你不是也能看出来吗?”
苏绾绾道,“这一年我心志渐弱,有时候我都会怀疑我自己当初做的那些选择到底是不是对的?何况,我不得不承认,姬策的死,跟我也脱不了关系。”
“我想帮他,我想救他!”
她明明知道他的结局,她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却还是把他推上了一条绝路,“是我告诉他,让他不必忠诚姬渊,如果,如果我没有那么告诉他…”。
政变那一夜已然成为她的梦魇,她仿佛还能感受到姬策在她怀中失去体温的身体,不仅她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朋友,广陵也永远失去了他们的王上。
怎么会没有遗憾呢,姬策还没有得到一天不用再被猜疑防备的日子,还没有看到一个崭新的朝堂,便如流星一般陨落了。
姬策,是我,误了你吗?
苏绾绾低下头,滚烫的泪水如雨而下。
景绍轻轻攥住她的肩膀,这个女人的要强刻在了骨子,若不是忍不住,决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崩溃。
这一年的时光不够让她放下一些吗?她分明压制着自己的脆弱,等到无需再忍的时候,就成了旧伤复发了出来。
有些话他都不必说了,她也未必不明白。
顾明廷手臂挂了一件女式披风,遥遥望着那个像刺猬咬着牙生活了一年的女人究竟还是没有藏住脆弱。
这一年她从来满身是刺的面对他,如今她不觉得在外人面前哭出来是丢人了,宁愿在景绍面前崩溃,也不再需要他的保护和安慰。
绾绾,你便厌恶我至此吗?
顾明廷握紧了拳头,怨怒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恨不能冲上去横在那对男女之间将他们隔开。
苏绾绾去御书房本想接了小姬桓回紫宸殿,宫人却说顾明廷已经将天子送回去了。
她便折回流云殿了。
说起来,流云殿是她在宫里暂时的住所,比较偏僻。
顾明廷也有个临时的住所在流云殿后面,明明离御书房近的宫殿还有许多空着,他偏偏忙了一日还要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歇…
很难说没有居心。
苏绾绾疲极,真想泡着热水便这么睡过去。
月白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在帘子外面提醒她。
“好了。”
苏绾绾懒洋洋的回了一句。
月白听到咕咚咕咚的水声,应该是从水里出来了。
宫人麻利的将屋里收拾干净,苏绾绾也困的不行了,挥手让月白领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