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顶,狂风卷着腥气拍打着黑木崖绝壁。整座魔教总坛已被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六道吞魂大阵的暗纹顺着崖壁蔓延,如同死神的爪痕,悄悄锁住了所有出入口。
花无泪立在幽冥殿外的白骨观景台,黑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面具下的目光死死盯着青云山方向。林默掌心的天道金纹持续发烫,与崖底阵纹产生诡异共鸣,苏清寒白衣染尘,手握长剑,身后站着半数倒戈的青云弟子与半信半疑的正道群雄。
“大阵已经铺到黑木崖了。”林默按住胸口,金纹刺得他经脉生疼,“玄清子的目标根本不是决战,是把我们所有人,一网打尽。”
花无泪冷声道:“我早已知晓。他在地底预祭千魂,气息遮不住,魔教四大法王已带人守住四象关,可……撑不了多久。”
苏清寒眉尖紧蹙,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都怪我,太晚看清他的真面目。若我早一点动摇,早一点反戈,四位长老、楚掌门他们,或许都不会死。”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花无泪转身,目光扫过身后正邪两道数百人,“玄清子借天道圣人之名,掌控天下舆论,我们就算说出真相,没有铁证,依旧是妖言惑众。”
“铁证不是没有。”林默从怀中取出叠得严实的丝绢残片,“这是你托人送我的六道司密信,加上掌门玉佩、长老遗言,只要在天下人面前摊开——”
“摊开也没用。”花无泪打断他,语气沉重,“玄清子敢来,就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他不会给我们说话的机会,他会直接……屠灭黑木崖,再把所有罪孽,栽到魔教头上。”
此话一出,正道群雄脸色骤变。
“花教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华山掌门岳群拔剑出鞘,神色紧张,“盟主率正道大军压境,你我在此会师,已是形同谋反,他真敢当众屠灭我等?”
“敢。”花无泪一字一顿,“他已经杀了师父、杀了二长老、杀了四位同门、杀了无辜弟子,再多杀你们几个,算什么?在他眼里,我们全是祭品,全是他成神路上的尘土。”
林默点头,掌心金纹光芒暴涨:“他与六道司达成契约,黑木崖一战,就是万魂献祭之日。我们现在退,已经来不及了,大阵已封山,除了战,别无选择。”
苏清寒拔剑指向天际,白衣凛然:“青云弟子听令!从今往后,我苏清寒以圣女之名起誓,与玄清子势不两立!守护苍生,清理门户,死而后已!”
“守护苍生!死而后已!”
倒戈弟子齐声呼应,正气直冲云霄。
部分原本犹豫的正道掌门见状,终于咬牙下定了决心。
“好!我衡山派,信圣女一次!”
“我武当,也站真相一边!玄清子邪相已露,不配为盟主!”
一时间,正邪界限彻底崩塌。
魔教弟子、青云叛卒、正道义士,在黑木崖巅,结成了一支对抗“天道圣人”的诡异联军。
花无泪看着眼前一幕,低声道:“可惜,还是太晚了。玄清子的主力,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崖下传来震天鼓响!
无数道金光从云海中升起,玄清子一身纯白道袍,立在青云飞舟最前方,面容慈悲,目光悲悯,仿佛下凡渡世的天神。他身后,是忠于他的正道联军、护殿死士、被他洗脑的各门各派精锐,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花无泪,林默,苏清寒。”玄清子开口,声音透过真气传遍黑木崖,“你们勾结魔教,弑杀同门,污蔑正道盟主,今日,本座便替天行道,荡平黑木崖,清理天下败类!”
林默怒喝:“玄清子!你休要颠倒黑白!你弑师夺位,修炼禁术,屠灭同门,与六道司勾结——”
“放肆!”玄清子一声沉喝,金光压得林默胸口一闷,险些跪倒在地,“妖言惑众,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本座今日,便让天下人看看,魔教与叛逆的下场!”
他抬手一挥,语气冰冷决绝:
“全军出击!黑木崖上下,鸡犬不留!”
杀声震天!
金光与黑气同时席卷而来,正道联军如潮水般冲上黑木崖,刀剑出鞘,真气炸裂,一场注定血流成河的大战,瞬间爆发。
花无泪黑剑出鞘:“魔教弟子,死守幽冥殿!”
苏清寒剑指前方:“青云弟子,护正道百姓撤退!”
林默掌心金纹爆发,清圣之气化作屏障:“诸位,守住阵眼,不能让他启动大阵!”
三方人马瞬间冲入战团,鲜血溅上绝壁,惨叫刺破云层。
赤发法王赤烈一斧劈飞三名死士,回身嘶吼:“教主!左翼撑不住了,他们人太多!”
“死守!”花无泪一剑刺穿一名掌门的心口,语气狠戾,“今日退一步,天下再无真相!”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黑木崖四象关接连失守,四大法王两死一伤,魔教弟子死伤过半,倒戈的青云弟子几乎拼尽殆尽,正道义士更是尸横遍野。
玄清子立于飞舟之上,静静看着这一切,眼神淡漠,如同在看一场牲畜屠宰。
他根本不在意死伤,他只在意——魂魄够不够,印记拿不拿得到。
“差不多了。”
玄清子缓缓起身,周身抽魂之力悄然运转。
他没有亲自下场,而是抬手引动黑木崖地底的阵纹。
轰——!
六道吞魂大阵彻底爆发!
暗金色的漩涡从崖底升起,恐怖的吸力席卷全场,无论是战死的尸体,还是残存的伤者,魂魄都被硬生生从体内扯出,化作一道道流光,被大阵疯狂吞噬。
“啊——!我的魂!”
“救我!盟主救我!”
那些忠于玄清子的正道弟子,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誓死效忠的圣人,会把他们一同当成祭品。
花无泪被气劲震飞,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大阵……启动了!”
苏清寒剑断人伤,白衣染满猩红,绝望地看着满地干尸:“完了……我们挡不住了……”
林默跪在地上,天道金纹疯狂闪烁,与大阵核心产生恐怖共鸣,他浑身剧痛,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玄清子缓步走下飞舟,踩在遍地尸体与魂魄之上,如同魔神降临。
他看着奄奄一息的花无泪,看着绝望的苏清寒,看着动弹不得的林默,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小师弟,你斗了我三十年,还是输了。”
“清寒,你背叛我,下场只有死。”
“林默,你的天道金纹,该还给我了。”
他抬手,便要抽取林默体内的六道印记。
便在此时——
花无泪猛地爆发最后一丝力量,黑剑直刺玄清子后心!
“我跟你同归于尽!”
玄清子头也不回,袍袖轻拂。
砰!
花无泪如遭重击,胸口凹陷,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幽冥殿石柱上,气息彻底断绝。
魔教教主,当场战死。
玄清子收回目光,看向全场残存的寥寥数人,语气慈悲,却字字诛心:“魔教祸乱江湖,今日已被本座彻底荡平。叛逆通魔,罪该万死,也已伏诛。”
他转身,对着远方赶来的观战百姓、残存的中立门派,缓缓躬身:“玄清不才,幸不辱命,为天下除此大害。”
百姓们不知崖底真相,只看见魔教覆灭、圣人凯旋,顿时爆发出震天欢呼。
“盟主神威!”
“圣人万岁!”
“正道长存!”
欢呼声中,一道浑身是伤、衣衫破烂的魔教小弟子,从尸堆里爬了出来,双目赤红,指着玄清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玄清子!你撒谎!你弑师夺位,你练禁术,你屠我魔教满门,你把所有人都当成祭品——你不是圣人,你是魔鬼!”
全场瞬间安静。
百姓愕然,门派掌门脸色一变。
玄清子脸上的慈悲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缓步走到那小弟子面前,居高临下,语气淡漠:“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本座。”
“我没有污蔑你!”小弟子嘶吼着扑上去,“我要让天下人知道你的真面目!”
玄清子眼神一冷,没有任何犹豫,抬手便是一记吞魂掌。
没有金光,没有正道气劲,只有纯粹阴冷、吞噬魂魄的邪力。
噗——!
小弟子的身体瞬间干瘪下去,魂魄被硬生生抽离,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化作一具冰冷干尸。
手段之残忍,让在场所有人脸色惨白,不寒而栗。
玄清子收回手,面色平静,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蝼蚁。
他对着众人淡淡开口:“魔教余孽,穷凶极恶,死有余辜。”
便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具即将倒下的干尸手中,突然甩出一卷血色丝绢,如同流星般划过半空,重重落在人群最前方的石板上。
血书展开,字迹刺目惊心,一行行用鲜血写就的文字,清晰映入所有人眼中。
玄清子弑师青云子、夺六道禁术、勾结六道司、屠长老、灭同道、血洗黑木崖万魂为祭……
血书末尾,是青云子亲传掌门印鉴,与花无泪死前用精血按下的魔教教主印。
铁证,落地。
玄清子的目光,落在那卷血书上。
他没有慌,没有怒,反而缓缓笑了。
笑容温和,慈悲,依旧是那副天下敬仰的天道圣人模样。
只是眼底深处,一抹暗黑的杀意,彻底沸腾。
黑木崖灭门,嫁祸完成。
血书现世,真相将掀翻天下。
而他玄清子,站在尸山血海之上,依旧是这场棋局,唯一的主角。